一、呼吸
第三声晨钟像锈铁片刮过玛拉的颅腔。
她醒了。身下是浸透潮气的木板,合成纤维布散发着垃圾场的酸腐味。六平米空间里横陈着十二具躯体,每具脖颈都嵌着呼吸计量器,液晶屏幽绿如坟场鬼火。昨夜被拖走的人留下空位,已填进个瘦骨嶙峋的女孩——不会超过十四岁,腕间育婴堂的条形码还泛着新鲜的红肿。
玛拉指尖触到喉间凸起的疤痕。声纹码K-7710在暗处渗出微光,皮下芯片如蛰伏的甲虫。这是她十岁那年的“礼物”,庆祝她成为声奴。礼物呵。
“双倍呼吸税。”管理员踹开铁门,“庆典日,贵族老爷们要多吸几口鲜氧。”
玛拉抠出鞋底藏着的铜币。二十三枚。还差七枚。
二、惨叫
收税亭的金属探针刺入计量器接口。官爷的面罩镶着蓝宝石,过滤系统嗡鸣如蜂群。他虹膜里的微型计价器骤缩成针尖。
“K-7710,欠税37天。”面罩滤出的声音带着机械腔调,“依《空气净化法》第12条,当切除左肺叶。”
悬浮平台上飘下贵族孩童的笑声。玛拉解开衣领,露出嶙峋的锁骨。她开始唱。
声带振动时疤痕泛起绿光,歌声被扭曲成贵族喜爱的频率——那种被掐住喉咙的夜莺颤音。有个男孩扔下枚镀银硬币,硬币滚进排水沟的黏液里。
收税官按下电击钮。
玛拉的惨叫让贵族孩童们雀跃欢笑起来。
“明天带够钱。”金属手指敲打着台面,“不然沉肺池等你。”
三、排水沟里的眼睛
硬币落水时,十七睁开了眼。
他是无根民,肩胛骨烙着编号XVII。颈间横亘着调音房留下的疤痕——深可见喉管,如蜈蚣盘踞。
十七捞起硬币含在舌下。金属腥气让他想起电极贴在大阳穴的灼痛,想起白手套的手指如何优雅调节“痛苦刻度盘”。
半片合成蛋白,或十分钟非法氧气。
他选了后者。
黑市呼吸吧的透明面罩扣下时,十七贪婪吮吸着未经过滤的空气——带着机油与腐烂的真实味道。机器突然尖鸣:
“检测到非法基因序列。”
他撞碎玻璃遁入暗巷。影眼密探的无人机已锁死他的热源信号。
四、指骨戒指
育婴堂的净化舱泛着幽蓝。
嬷嬷哼着走调的歌给婴儿洗澡。她指间的戒指闪烁微光——用“优质基因者”指骨打造,镶嵌着虹膜结晶。怀中的婴儿不哭不闹,喉间皮肤下埋着服从芯片,泛出温顺的蓝光。
“多完美的黑珍珠。”嬷嬷用指骨戒指拨开婴儿眼皮。
玛拉跪在走廊,捧上亲缘税铜币。布袋沉甸甸的——她妹妹的女儿昨日刚送进来。
“会培养成优秀声奴。”嬷嬷轻笑。
玛拉看见婴儿的眼睛。和她死去的妹妹一模一样。
五、血闪电
符号出现在第七区锈墙上。
用氧化血画成的闪电形状。十七记得它——调音房地下室里,老奴工临死前用指甲在铁板刻下这图案。
“旧时代的反抗标志。”老奴工的血从嘴角涌出,“代表…电流般迅速的觉醒。”
如今画它的人肺里灌满了自己的血。手指却还保持着最后那一笔的决绝姿态。
十七用锈铁片剜出肩胛骨下的芯片。
血顺着墙体流下,他画了十遍、百遍、千遍。
六、银哨
玛拉在晚宴上表演窒息咏叹调。
缺氧让视野模糊,声纹码的电流逼她继续歌唱。警报突然撕裂空气:
“污染警报!第七区检测到反抗基因表达!”
贵族们优雅戴上防毒面具。玛拉被扔进调音房准备室,技术员举着微型装置微笑:
“最新银哨芯片。植入后,你们的歌声将直接刺激老爷们的愉悦中枢。”
手术器械泛着冷光。
玛拉想起妹妹那双黑珍珠般的眼睛。
七、沉默
十年后的全息投影里,新教皇微笑如釉面陶瓷。
“经基因优化,镀金奴服从性达99.9%。”
画面切到育婴堂。嬷嬷抱着女婴哼歌,喉间纳米芯片让每个音节都令贵族愉悦。窗外,镀金奴擦拭着贵族雕像,后颈的黄金编号牌反射着刺目光芒。
远处的调音房传来扭曲歌声。
是玛拉的声音。
和十七的沉默。
那个画满血闪电的墙角,如今立着光滑的黑色纪念碑。刻着新法典第一条:
“反抗是最严重的心理疾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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