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或者说他——此刻的模样只能用“凶神恶煞”来形容。身上那件宋知许常穿的洗得发白的棉麻衬衫沾满了泥水和草屑,裤腿在膝盖处磨破了一大块,露出渗血的擦伤。那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头和脖颈上,几缕发丝甚至黏在了脸颊。但最让人心悸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原本属于宋知许、总带着点疏离和淡然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戾气,眼白布满血丝,瞳孔缩得极小,死死地钉在坐在书桌后的“萧清宴”身上。那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带着毁灭一切的恨意和狂暴。
而更触目惊心的是他手里紧握着的东西——不是菜刀,而是一把从宋知许乡下厨房里顺出来的、厚背薄刃、专门用来剁骨头的沉重砍骨刀!刀身沾着泥点,锋刃在书房顶灯的光线下反射出令人胆寒的冷光。他握刀的姿势极其凶狠,手臂肌肉紧绷,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起劈砍。
“萧、清、宴!”顶着宋知许身体的萧清宴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嘶哑扭曲,如同野兽濒死的咆哮,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滔天的恨意和一种被彻底侵犯、掠夺的暴怒,“你他妈对我做了什么?!把我的身体!我的命!还给我!!!”
最后一个字吼出的同时,他如同被激怒的疯虎,完全无视了挡在前面的周维和保镖,猛地向前一冲!沉重的砍骨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直地朝着书桌后的“萧清宴”劈了过去!动作毫无章法,却充满了同归于尽的疯狂!
“萧总小心!”周维和保镖骇然失色,想要扑上去阻拦,却已经慢了一步。
刀锋破空,死亡的寒意瞬间迫近眉睫!
千钧一发之际,坐在皮椅里的宋知许动了。没有惊慌失措的闪避,没有徒劳的格挡。她只是猛地抬起头,那双属于萧清宴的、此刻却锐利得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睛,如同两道冰冷的闪电,精准地刺入了“宋知许”那双燃烧着疯狂火焰的眼眸深处。
同时,她的右手在桌下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和极其玄奥的轨迹,飞快地结了一个法印——并非攻击,而是“镇魂定魄”的安神印诀。指尖在空气中划过,带起一丝微弱却凝实的气流波动。
“定!”
一个短促、清晰、如同冰珠坠地的字音,从宋知许口中吐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之上。
疯狂前冲的“宋知许”身体猛地一僵!
那气势汹汹劈砍下来的砍骨刀,刀尖在距离“萧清宴”鼻梁不到三寸的地方,硬生生顿住!仿佛劈在了一堵无形的气墙上。萧清宴眼中那滔天的暴怒和疯狂像是被瞬间冻结,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和难以置信的错愕。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着那个凶悍前扑挥刀的姿势,僵立在原地,只有胸口在剧烈地起伏,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指节发白,微微颤抖。
书房里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声,还有窗外依旧未停的雨声。
周维和两名保镖目瞪口呆,如同三尊石化的雕像,完全无法理解眼前这超乎常理的一幕——一个看起来瘦弱的乡下女孩,提着一把吓人的砍骨刀闯进安保森严的别墅,差点砍了萧总,然后又被萧总一个字……定住了?
宋知许缓缓从宽大的皮椅中站起身。属于萧清宴的高大身躯带来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尽管她的灵魂依旧在适应这具躯壳的沉重与不适。她绕过书桌,步伐沉稳,一步一步,走向僵立着的“宋知许”。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每一步都像敲在紧绷的神经上。
她走到“宋知许”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脸上细小的泥点和因愤怒与狂奔而剧烈扩张的毛细血管。她无视了那把依旧悬停在鼻尖前的、闪着寒光的砍骨刀,目光如同手术刀,冰冷地剖析着对方眼中残留的疯狂和那丝被强行“定”住的茫然。
然后,她抬起手。不是去夺刀,而是伸向了“宋知许”紧握刀柄、指节发白的手。
指尖带着一丝属于萧清宴身体的微凉,轻轻拂过对方的手背。动作轻柔,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如同拂去一片尘埃。然而,就在指尖接触的刹那,一股极其微弱、却精纯无比的意念力,如同无形的细针,瞬间刺入对方混乱的识海。
“看着我。”宋知许开口,声音低沉平静,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入萧清宴的耳中,“萧清宴,看着我。”
那双燃烧着混乱火焰的眼眸,在宋知许的目光和那丝意念力的牵引下,终于艰难地、一点点地聚焦,真正落在了眼前这张属于他自己的、俊美而冰冷的脸上。
四目相对。
宋知许清晰地看到对方瞳孔深处,属于萧清宴灵魂的暴戾和惊疑,如同风暴般翻涌。
她微微倾身,凑近那张属于自己身体的、此刻却写满陌生凶狠的脸。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洞穿命运的残酷平静:
“还给你?呵。”
她的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勘破真相后的悲悯和肃杀。
“萧先生,你三岁时命格就被人生生抽走了。那东西早就换了主人,如今正安安稳稳地待在我的魂魄里。”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萧清宴的灵魂,直指那被掩盖了二十六年的残酷真相。
“它现在认了新主,正带着我——替你赴那二十九岁的死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