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渊靠在隧道壁上,左肩的血已经浸透了夹克,顺着袖口滴落在铁轨旁的碎石堆里。他右手死死攥着U盘,金属外壳还残留着体温。耳边传来远处脚步的回响,不是普通巡逻,是战术靴踩在混凝土上的节奏,三个人,间距相等,呈三角推进。
他咬牙把U盘插进随身携带的微型读取器,屏幕刚亮起,红光就疯狂闪烁——信号被激活了。不是被动泄露,是有人远程启动了追踪协议。他立刻拔出U盘,打火机翻上掌心,火苗舔上外壳边缘,塑料迅速卷曲发黑。
火光映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刻着一串数字。他没看,只是把烧了一半的U盘塞进嘴里,用牙齿咬住,另一只手摘下耳中的蓝牙耳机,声音压得极低:“九,最后一次……B7频竖,伪造心跳信号。”
耳机里只有电流的杂音。三秒后,一段女声响起,断续、轻柔,是一首摇篮曲的片段。他认得这声音,是他妹妹五岁时录下的,只存在于他私人加密盘里的一段音频。现在,它正通过柯九的手,变成干扰敌方声纹识别的掩护。
隧道尽头的灯光忽然熄灭。追兵停了下来,夜视仪的绿光在黑暗中晃动。其中一人举起手臂,做了个暂停手势。
谢临渊趁机滑下检修台阶,脚踩进积水里。他不敢出声,把烧毁的U盘吐出来,塞进内袋。肩上的伤口被动作撕开,一阵钝痛顺着神经窜上来。他靠着墙缓了两秒,抬手摸向颈侧,那里有一道旧疤,是十五岁整容手术留下的。每当疼痛加剧,那道疤就会发烫,像有东西在皮下蠕动。
他掏出手机,屏幕刚亮,就收到一条未标记号码发来的短信:“信号已焚,向西三公里,旧琴行。”
字迹简洁,没有多余符号,是柯九的习惯。他把手机贴回耳边,确认那首摇篮曲还在循环播放,才关机塞进鞋底。起身时,视线扫过铁轨尽头——一辆废弃的工程车横在隧道口,车窗碎裂,驾驶座上扔着半瓶水,水面泛着油光。
他没时间细看,追兵已经开始移动。他贴着墙根往反方向走,每一步都踩在旧电缆的接缝上,尽量减少声响。十分钟后,他摸到了维修通道的竖井梯,锈迹斑斑的铁梯通向地面。爬到一半,右臂突然抽搐,旧伤复发,手指一松,整个人摔进井口外的绿化带。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城市在头顶恢复运转,远处高架桥的车流声隐约可闻。他趴在泥水里,抬头看见一栋老式商住楼,二楼挂着一块歪斜的招牌:“星光琴行”,玻璃门用铁链锁着,门缝里塞着发黄的传单。
就是这里。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背部却撞上什么东西。回头一看,是一架倾倒的立式钢琴,琴盖半开,键面布满灰尘。他靠着它慢慢起身,手摸到琴身内侧,那里有个暗格,是当年排练时发现的,用来藏演出合同和现金。
他伸手进去,指尖触到一张硬质卡片。取出时,发现是一张SIM卡,背面用激光刻着“SH-07”。他没多想,这是他留的备用线路,只有秦澜和柯九知道号码。他把卡插进手机,开机,拨通那个从未拨出过的紧急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他只说了一句:“我动不了了。”
然后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钢琴键上,发出一串刺耳的杂音。他的意识开始模糊,耳边那首摇篮曲还在响,但已经分不清是耳机里的,还是记忆里的。
柯九的终端在十七分钟后收到定位信号。坐标来自一张未注册的SIM卡,信号强度极弱,持续时间不足八秒。他立刻调出城市监控,发现最近的摄像头在两百米外,正对着琴行所在的街道。画面里,一辆黑色SUV缓缓驶过,车窗贴着深色膜,车牌被泥水遮盖。
他切换人格的瞬间,呼吸变得平稳,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提升近一倍。他调取交通系统数据,反向追踪该路段所有车辆的进出记录,发现这辆SUV并未登记在任何公共数据库中,且在进入街区前,曾短暂脱离GPS信号覆盖。
他启动“幽灵9”的伪装协议,将谢临渊的手机信号嫁接到一辆正在城市环线行驶的公交车上,上传一段预录的舞台视频流——是谢临渊上周演唱会的片段,画面中他站在蓝色追光下,挥手致意。系统自动将音频同步到B7频段,模拟心跳与呼吸频率。
三分钟后,黑色SUV调转方向,驶向城东客运站。
柯九没有放松。他打开日志清理程序,启动“数据焚炉”,将临时服务器中所有与谢临渊相关的访问记录彻底销毁。就在他准备关闭终端时,腕带上的二进制密码突然跳动,原本固定的序列中,浮现出“R-13”三个字符。
他盯着那串代码,手指悬在删除键上。这不是他设置的标记,也不是系统自动生成的编号。他迅速调出防火墙日志,发现就在刚才,有一段加密代码通过视频流反向植入,虽然被拦截,但留下了这个残影。
他没删。他把“R-13”复制进加密文档,命名为“备用路径”,然后关闭所有界面。终端屏幕变黑的瞬间,他听见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提示音——是谢临渊手机的最后心跳信号,已停止传输。
他重新打开通讯模块,向秦澜发送一条加密消息:“西区旧琴行,目标失联,建议三级介入。”
消息发出后,他摘下腕带,放在桌角。备用电源指示灯还在闪,他没管。他知道,对方已经察觉有人在干扰行动,下一次,不会再是简单的信号追踪。
谢临渊在昏迷前最后记得的画面,是琴行门缝里飘出的一张传单。上面印着“钢琴调音服务”,联系电话被划掉,手写着一串数字。那数字的笔迹,和他母亲当年写在病历本上的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他没力气去想这意味着什么。他的手指还勾着手机,屏幕朝下压在琴键上。雨水从屋檐滴落,砸在屏幕上,裂纹缓缓蔓延。
秦澜接到电话时正在靶场。她刚打完一轮速射,枪套上的润喉糖罐被震落在地。她弯腰捡起,听到通讯器里传来那句“我动不了了”,立刻转身走向车库。
她没换作战服,直接启动摩托。车灯划破雨后的街道,引擎声在空旷街区回荡。她知道那家琴行,十年前谢临渊第一次登台前,曾在那里的地下室排练。那时他还不是谢临渊,名字后面有个“洲”字。
她没问发生了什么。她只知道,谢临渊从不说谎,也从不求救。
摩托拐过第三个路口时,她看见远处街角停着一辆黑色SUV。车门开着,一个人影正从后备箱取出什么。她放慢速度,右手摸向腰间,却发现今天没带枪。
她把摩托停在五十米外,步行靠近。那人影察觉动静,猛地回头。她看清了对方的脸——戴着战术面罩,但左耳缺了一角,是三年前缉毒行动中被咬伤的特警队叛徒。
她没停下。她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那人影迅速关上后备箱,钻进车里。SUV启动,加速驶离。
她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拐角。然后她掏出手机,拨通柯九的号码。
“他们知道琴行。”她说,“而且不止一批人。”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谢临渊的SIM卡最后信号在琴行二楼。”柯九说,“但监控显示,有人三分钟前从后窗翻进去。”
秦澜抬头。琴行二楼的窗户亮了一下,像是有人打开了手电。光晕扫过墙面,停在那架钢琴上。
她开始往楼后绕。脚步踩在湿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没再看手机,只是把手伸进衣袋,摸到那颗润喉糖。糖纸已经被汗浸湿。
她走到后门,发现锁被撬开了。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她侧身进去,右手贴着墙摸索电闸。指尖刚触到开关,听见二楼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地板上。
她没开灯。她顺着楼梯往上走,每一步都避开吱呀作响的木板。走到二楼平台时,她看见钢琴前趴着一个人,是谢临渊。他脸上有血,右手还勾着手机,屏幕裂了,但还在亮着。
她蹲下检查他的呼吸。还算平稳。她伸手去摸他的脉搏,突然发现他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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