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轩的手还攥着她的手腕,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面,形成一小片暗红。沈知微没有抽离,只是将另一只手缓缓移向银针套,指尖触到内壁残留的蓝粉。那粉末已不再泛光,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微微发麻,像是有极细微的电流在游走。
她将蓝粉小心抹入银针套内侧,贴着上古医灵纹的凹槽。纹路微颤,仿佛被唤醒,一丝极弱的波动顺着金属传导至她指腹。她闭眼,集中意识捕捉那频率——断续、跳跃,但与谢临渊带回的U盘中毒素波形存在某种对称性,如同镜像两端的共振。
“调B5层断电前0.8秒的电磁日志。”她睁开眼,声音平静。
秦澜没问缘由,直接打开随身终端,输入权限代码。监控系统响应迟缓,页面加载三次才跳出原始数据流。沈知微将银针套靠近接收端口,医灵纹与设备之间产生微弱导电反应,残留频谱被同步捕获。屏幕上,两条波形并列展开——一条来自地下医疗室的脉冲异常,另一条是U盘中提取的南疆蛊毒信号。
完全对称。
“有人在用生物信号做数据载体。”沈知微低声说,“毒素不是终点,是传输通道。”
秦澜盯着屏幕:“那护士呢?她是谁?”
“查不到。”秦澜滑动页面,“系统里没有她的入职记录,摄像头拍到的脸部数据被覆盖,只留下一段0.3秒的肢体动作分析——身高、步态,和林婉如的私人助理高度吻合。”
沈知微没再说话。她低头看着顾轩仍紧握的手,指甲边缘还嵌着她皮肤的碎屑。这动作不像失控,更像某种本能的阻止——阻止她离开,或阻止她继续深入。
柯九的终端在凌晨两点十七分接收到第一段可解析数据。此前十二小时,他切断所有对外IP,将服务器伪装成谢临渊演唱会的票务分流节点。攻击流量被粉丝刷屏行为掩盖,真实解密进程在后台悄然推进。
他切换人格的瞬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的节奏变了。原本松散的坐姿绷直,呼吸频率降至每分钟八次。屏幕上的防火墙被层层剥离,第三重幻影协议破解后,数据包签名浮现:DW-09。
他瞳孔微缩。
DW-09是林婉如早年发表在《南疆药理研究》上的论文编号,主题为“蛊媒与神经传导耦合机制”。该期刊早已停刊,数据库被军方回收,公开渠道无法检索。她不可能知道这个编号还被用于加密系统。
“她在用过去的自己当密钥。”柯九低声自语,手指快速调取关联信息。数据溯源显示,所有信号最终指向一个注册于开曼群岛的离岸账户,户名“南药堂”,资金流向与顾氏集团供应链中的“灵植采购”条目完全重合。
他正要导出交易明细,终端突然弹出一条未发送的草稿邮件。标题空白,正文只有一行字:“知微的红绳频率和母体匹配度98.7%。”
柯九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删除键上。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封邮件,系统日志显示它是在三分钟前由备份程序自动载入的。他迅速关闭界面,重新加密所有已获取数据,标记为“S级生物-电子同步证据”,上传至顾氏私有云的最高权限目录。
顾轩的瞳孔在黎明前一刻突然收缩。
沈知微一直守在医疗室角落,记录他生命体征的变化。监测仪显示,他的脑电波在凌晨四点零三分出现异常峰值,副人格“执行者”正在苏醒。她立刻取出一根银针,刺入其手厥阴经内关穴,针尖微颤,诱发神经反射性清醒窗口。
顾轩睁眼,视线短暂聚焦在她脸上。
“蓝粉……”他声音沙哑,“别碰领针。”
“是谁在操控信号?”她问。
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回答。右手突然发力,试图扯下领口的祖母绿领针。金属扣松动,露出内侧细小的芯片槽。沈知微迅速将指尖残留的蓝粉抹上他眼皮,同时以针尖轻点眉心印堂穴。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
影像在空气中浮现——不是全息投影,而是通过瞳孔收缩频率投射出的记忆片段。林婉如坐在书房,手中拿着那个用顾轩儿时头发编成的同心结,蘸取一小撮蓝色药粉,轻轻抖入一个透明药瓶。瓶身标签写着“顾震北·晨剂”。
画面持续不到五秒,随即中断。
沈知微收回手,影像消失。她低头看着自己指尖,蓝粉已消失,皮肤表面却留下一道极细的灼痕,像是被高温瞬间烫过。
“她用同心结做媒介。”她低声说,“把蛊毒和数据绑在一起,通过日常用药注入顾震北体内,再借副人格切换时的神经波动,向外发送加密信号。”
秦澜站在门口,握枪的手收紧:“她在利用顾震北的身体当信号塔。”
“不止。”沈知微翻开顾轩的衣领,仔细观察领针背面。之前浮现出的青紫纹路已消失,但金属表面仍有微弱的导电反应。她将银针套贴上去,医灵纹再次共振,短暂显现出一串数据流残影——与柯九破解的DW-09签名后四位完全一致。
“顾轩也被植入了接收端。”她说,“领针不是装饰,是信号接收器。蓝粉是激活介质。”
通讯终端在同一时间亮起。柯九的影像出现在屏幕上,背景是昏暗的机房,三台显示器同时闪烁警告。
“数据对上了。”他语速极快,“南药堂名义上采购的是‘南疆稀有灵植’,实际交易记录里全是空白编码。我反向追踪物流单号,发现所有货物最终流向林婉如名下的私人药房,且每次交付时间都与顾震北服药周期吻合。”
沈知微将药渣倒入玻璃皿,加入药庐泉水。液体迅速变浑,底部沉淀出细密颗粒。她用银针轻轻搅动,颗粒排列成规则的二进制编码。
柯九同步调出林婉如的财务报表截图。某一行“跨境灵植采购”的金额数字,与药渣显影的编码完全一致。
“灵植是幌子。”柯九说,“她采购的是蛊媒载体。这些‘植物’被改造成生物存储介质,毒素和数据同时注入人体,形成双通道操控。”
沈知微盯着屏幕,突然感到一阵剧烈头痛。耳边响起低语,不是幻觉,而是直接在意识中浮现的声音。
“信蛊噬主,当以涅槃反噬。”
她没动,任由那声音穿透脑海。药渣中的编码仍在闪烁,最后一行数据尚未解析。她伸手去拿银针套,指尖刚触到金属,却发现内壁的医灵纹正在缓慢变暗,像是能量被抽离。
柯九的影像突然卡顿,屏幕冻结在财务报表的某一行。沈知微的终端发出警报,通讯频道被强干扰,所有数据流中断。
秦澜迅速检查设备:“信号被切断了,不是物理断网,是某种定向屏蔽。”
沈知微没回应。她低头看着药渣皿,那串二进制编码的最后一行,正在自动重组。数字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坐标:北纬31.2,东经121.4。
与医灵空间医典末页浮现的坐标完全一致。
她将银针套贴回手腕,残断的红绳贴着皮肤。刚才那阵头痛已经消失,但耳中余音未散。
“涅槃反噬……”她低声重复。
柯九的影像突然恢复,只有半秒。他嘴唇开合,没出声,但口型清晰。
“她知道我们看到了。”
沈知微站起身,走向医疗室角落的器械柜。她拉开最底层抽屉,取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顾轩昨夜脱落的耳钉。微型针管已空,但芯片仍在运作。她将耳钉放入装有药庐泉水的试管,液体瞬间泛起蓝光。
光纹在水中扭曲,逐渐形成一行小字。
“10.17,信蛊同步启动。”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抚过试管外壁。泉水中的蓝光开始向玻璃渗透,像是要突破容器。
试管表面,一层极薄的结晶正在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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