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轩的手指勾住她衣角的力道很轻,像是风中残烛最后的微颤。沈知微没有抽离,只是将掌心覆上他腕间动脉,指腹下搏动平稳而深沉,不再有紊乱的震颤。她收回手时,袖口被他指尖带起的布料擦过掌心,留下一道温热的痕迹。
她起身,走到医疗床另一侧,取下断裂的银针残片,逐一放入密封盒。红绳重新系回手腕,血迹已干,布条边缘微微卷起。她将针套贴回脉门,金属纹路压进皮肤,带来熟悉的凉意。
监测仪屏幕依旧漆黑,电流杂音也未恢复。她俯身,以银针轻刺指尖,血珠渗出,落在顾轩膻中穴上。血未滑落,而是被皮肤缓慢吸收,如同被某种无形之力牵引。她闭眼,意识沉入药庐。
符文阵静止在蓝光的余烬中,能量流转趋于平缓,不再有剧烈波动。紫心兰整株枯竭,花瓣尽碎,唯余根系深埋土中,表面覆盖一层薄银霜。她蹲下,指尖轻触土壤,察觉到微弱的搏动感——根系未死,仍在缓慢代谢。医典悬浮在原位,书页焦黑,灰烬堆积在阵心,可就在她凝视的瞬间,灰烬中浮现出半行字迹:“蛊生灵壤,反噬将启”。
她未触碰,只将这句话刻入记忆。药庐地面无风自动,尘埃未扬,却有一道极细的裂纹从阵眼延伸至墙角,长约三寸,深不可测。她起身,退出空间。
顾轩睁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清醒而专注。他喉结微动,声音沙哑:“纹路……还在?”
“在。”她点头,“但不再扩散。毒素主干已被瓦解,七成已解。”
他抬手,掌心覆上膻中穴,指腹摩挲那道蛊虫状的印记。皮肤下有微弱的震感,像是某种频率在深处回荡。他闭眼片刻,又睁:“南边的鼓声……还有。”
她取出凝神露,滴于他太阳穴,指尖轻压,随后取银针,叩击百会。针尖未入,仅以震频压制。他呼吸一滞,随即舒展。她收针,将药瓶放回包中。
“不是幻觉。”他说,“它还在。”
“是残留频率。”她看着他,“你的经络还在响应某种信号。但强度已降至可控范围。”
他点头,未再追问。片刻后,他抬起左手,摩挲领针。蓝痕仍在,比先前更深,边缘泛着冷光。他无意识地按了三下,节奏稳定,像是某种习惯性动作。
她注意到这个细节,未点破。
他忽然问:“那纹路,到底是什么?”
她沉默片刻。“是共生体。不是毒,也不是病。它曾被控制,现在……处于休眠状态。你体内的灵能压制了它的活性,但它还在。”
“它会醒来?”
“不知道。”她坦白,“但它依赖某种外部信号维持活性。刚才的鼓声,就是召唤。”
他盯着天花板,眼神渐冷。“那就让它来。”
她未接话,转身走向药庐方向。她需要重新评估空间的稳定性。进入空间后,她直奔紫心兰残根所在,蹲下查看。幽蓝脉络仍在土壤中潜行,速度缓慢,方向明确——朝向药庐最深处。她取出封灵瓮,将残根连土挖出,移入瓮中。瓮壁刻有微型符文,她一眼认出:与顾轩皮肤上的纹路形态一致。
她将瓮置于药庐最内侧的石台上,标注“待查南疆蛊源”。这是她第一次对空间内的资源进行分类隔离。她以指尖蘸血,滴入符文阵眼,默念“守灵诀”。蓝光微闪,阵法边缘泛起一层薄雾,将脉络扩张之势暂时封住。
退出空间时,她手腕内侧传来刺痛。低头看去,红绳与皮肤接触处,浮现出一道新血痕,细而深,像是被无形之物划过。她未包扎,只用布条轻轻缠绕。
回到房间,顾轩已坐起,靠在床头。他目光落在她手腕上,眼神骤然沉下。
“你受伤了。”
“没事。”她将手收回袖中。
他未应声,却抬手抽出腰间匕首——军用制式,刃口寒光凛冽。他反手一划,掌心裂开一道口子,血立即涌出。他未止血,而是抬手,将血覆上她手腕的伤口。
血与血相融,红绳被浸透,颜色骤然加深。
“你瞒我,”他声音低而稳,“我就自伤。看谁耗得过谁。”
她未动,也未抽手。
“空间有异变。”她终于开口,“紫心兰根部出现未知脉络,正在侵蚀土壤。我已将其封存,但……它可能与南疆有关。”
他点头,仿佛早有预料。“那下次,我陪你进去。”
“你不该进那里。”
“你进得去,我为什么进不去?”他盯着她,“你说过,我们是共契者。那就该共享一切——包括代价。”
她未反驳。空气中有极短暂的静默。就在她抬眼的瞬间,眼角余光捕捉到一道微光——领针的蓝痕与她腕间红绳的旧血,在某一刻短暂相映,空气中浮现出一道双生光纹,细如发丝,转瞬即逝。
他未察觉,只抬手将匕首收回鞘中,动作利落。血顺着手腕流下,滴落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取来纱布,为他包扎。他未动,任她动作。包扎完毕,她收手,却被他忽然握住手腕。
“你说它在休眠。”他问,“那它醒来时,我会变成什么?”
她看着他,未回避。“我不知道。”
“但你会知道。”他松开手,“你会找到答案。而我会活着,等你找到。”
她未应,只将银针套重新贴回脉门。针套金属纹路与红绳交织,压进皮肤。她起身,走向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天光未明,城市仍沉在灰蓝的夜色中。
他靠在床头,掌心包扎处渗出血丝。他低头看了一眼,未管。领针在微光中泛着冷色,蓝痕深处,似有脉动。
她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针套边缘。药庐内的封灵瓮静静立于石台,幽蓝脉络在瓮底缓缓爬行,触碰到符文的瞬间,发出极轻微的震颤。
顾轩忽然抬手,将领针按向胸口,力道很重,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
他闭眼,低声说:“它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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