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的指尖还扣在银针套上,腕间的红绳仍在震颤,像有股看不见的力道从远处拉扯着她的经络。她没松手,也不敢松。那股震荡不是错乱,而是某种规律性的脉冲,一浪接一浪,顺着血脉往心口撞。
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左手两指抵住合谷穴,右手迅速抽出一枚银针,刺入内关。针尾的医灵纹微烫,她借着痛感稳住神志,意识一点点沉下去。
药庐还在。紫心兰的残根仍燃着蓝火,墙上的八个字没有消散:血引归墟,唯心不灭。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那火,而是伸手触向悬浮的上古医典。书页翻动极慢,像是被无形的手一页页拨开。最终停在一页残卷上,绘着一尊青铜灯台,灯芯燃的是血,底下刻着一行小字:“烛燃非以油,引者当自割。”
她猛地睁眼,呼吸一滞。
不是警告,是仪式。
“它在唤醒我。”她说,声音压得很低,却让所有人都听清了。
顾轩站在她斜前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她没看他,只是将银针收回套中,动作有些迟缓。他知道她在承受什么——那种从内部撕裂的痛,像记忆被一根根抽走。
“代价是什么?”他问。
她终于抬头,眼神清亮,却带着一丝疲惫。“每用一次灵能,就会丢一段记忆。不一定是重要的,但一定会丢。”
房间里静了一瞬。
柯九的手指在终端上停住。谢临渊下意识摸了摸戒指。秦澜的手按在枪套上,指节微微发白。
顾轩没再说话。他抬手,指尖擦过耳钉,金属的凉意渗进皮肤。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林婉如已经锁定了他的信号,只要他动,对方就会知道他要去哪。
“不能走正路。”秦澜开口,“你的身份已经被标记,任何通关记录都会触发预警。”
“我有办法。”柯九迅速调出一组数据,“谢临渊下周有巡演,最后一站在边境城市。他的后台服务器有临时接入权限,我可以把你的生物信息嫁接进演出团队的数据流里,伪装成技术人员,维持四十八小时。”
“信号寄生。”顾轩重复了一遍,目光转向秦澜。
“可行。”秦澜点头,“但你得先切断原有追踪链。耳钉必须摘,所有官方备案的身份信息要注销。”
“陈烬。”秦澜报出一个名字,“三年前退役的特勤,档案已归档。我可以重新激活他的身份码,给你做掩护。”
顾轩沉默片刻,抬手将耳钉取下,放在桌上。金属轻响,像是某种决断的落定。
“我等四十八小时。”他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沈知微先走。”他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腕上的红绳是启灵钥的载体,只有她能触发共鸣。林婉如不知道这一点,她只会盯着我。沈知微先行,可以避开正面拦截。”
沈知微刚要开口,他抬手制止。
“不是商量。”他说,“是安排。”
她盯着他,没退让。“我可以单独行动,不需要掩护。”
“你不明白。”他的声音低下去,“那个‘他’——如果真在看着,他不会只等你一个人。你先走,是为了测试反应强度,不是为了冒险。”
她没再说话。她知道他说得对。医灵空间的异动不是随机的,它在回应某种召唤,而她必须确认那召唤来自谁。
“我以医疗巡诊的名义申请通行。”秦澜说,“特警队每月都有边境义诊任务,沈知微可以随队进入南疆边缘区域,测试红绳的感应范围。”
“我跟进。”顾轩说,“等副人格稳定期过去。”
“朔日快到了。”秦澜提醒,“你不能再硬撑。”
顾轩没回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领针,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某种存在。他知道那不是习惯,是预警——每当情绪波动剧烈,副人格就会开始侵蚀意识。南疆的蛊术与灵流有共鸣,一旦失控,他可能变成敌我不分的杀戮机器。
“我有办法压制。”他说。
“什么办法?”沈知微问。
他没答。只是从内袋取出一支金属注射器,透明液体在光下泛着微蓝。他没解释,也没收起。
沈知微懂了。那是军方特制的神经抑制剂,能强行镇压灵核波动,但副作用是感官迟钝、反应延迟,甚至可能引发短暂失忆。
“你打算一直打这个?”她问。
“只要能撑到南疆。”他说。
她没再问。她知道他不会退,就像她不会停下。他们的路已经绑在一起,不是因为信任,而是因为彼此是唯一能走完这段路的人。
柯九开始整理数据包,将医典中的符文加密后导入便携芯片。“我会把识别码同步给秦澜,一旦沈知微进入感应区,系统会自动记录波动频率。”
“谢临渊呢?”沈知微看向他。
“我不能跟。”谢临渊摇头,“巡演行程是公开的,我一消失,林婉如立刻就会怀疑。但我可以在后台留一个跳板,万一你们需要远程接入系统,我能撑住十分钟。”
“够了。”柯九说。
“不够。”顾轩低声说,“林婉如不会只守着一条路。她会布网,等我们一个个撞上去。”
“那就别一起走。”沈知微突然说。
所有人都看她。
“我们分路。”她说,“我随医疗队走陆路,顾轩从空港入境,秦澜负责接应。柯九留在后方监控信号流,谢临渊在公众视野里制造干扰。林婉如再强,也只能盯住一个方向。”
顾轩盯着她,眼神沉得像压着风暴。
“你不怕我失控?”他问。
“怕。”她说,“但我更怕你死在自己手里。”
他没再反驳。他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他的副人格不是弱点,是定时炸|弹,而南疆是引爆点。
“那就按她说的办。”秦澜拍板,“沈知微明早出发,顾轩四十八小时后跟进。柯九负责切断所有数字痕迹,谢临渊准备直播掩护。”
没人再提出异议。
沈知微走到终端前,将医典中的符文再次确认一遍,然后删除原始文件。她取出银针套,指尖轻轻抚过医灵纹。那纹路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她的决定。
“如果红绳开始发烫,”她说,“就说明我离‘他’不远了。”
顾轩站在她身后,距离半步。他没说话,只是将那支注射器重新收进内袋,动作很稳。
“记住。”他忽然开口,“如果感应太强,立刻退出。不要硬撑。”
她回头看他。
“你也是。”她说,“别让那支针成了你的拐杖。”
他没笑,也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柯九合上终端,背起电脑包。“我马上去处理信号嫁接,两小时内完成。”
“我去申请通行许可。”秦澜拿起通讯器。
谢临渊最后看了沈知微一眼,转身离开。
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
沈知微低头看着腕间的红绳,结法依旧,颜色却早已褪成灰白。她记得母亲说过,这绳子不是护身符,是契约。
“你真的相信‘玄烛’还活着?”她问。
顾轩站在窗边,背对着光。他的影子投在墙上,边缘有些模糊。
“如果她烧族谱是为了保护谁,”他说,“那这个人一定还活着。”
她没再问。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如果“玄烛”真是母亲留下的传承者,那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答案不在这里。
在南疆。
她将银针套扣紧,转身走向门口。
顾轩在她身后开口:“回来的时候,走同一条路。”
她脚步没停,也没回头。
“如果还能走回来。”她说。
门关上。
他站在原地,手指缓缓抚过领针。绿光映在指腹,像一道未愈的伤。
他抬起左手,将注射器抵上颈侧。金属针尖刺破皮肤的瞬间,他的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灰白,随即被强行压下。
呼吸平稳,脉搏稳定。
他松开手,针管空了。
桌上的耳钉静静躺着,不再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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