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通道的铁门开启后,潮湿的风裹着铁锈味扑在众人脸上。沈知微没有立刻迈步,而是将指尖在银针套边缘轻划了一下,确认医灵空间的脉动仍与她同频。那股温润的灵流自腕间红绳渗出,顺着经络缓缓上行,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顾轩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落在她背影上。她的肩线绷得极直,但呼吸节奏稳定,没有因刚才的灵能消耗而紊乱。他抬手,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领针的边缘,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什么。
“走。”他说。
秦澜已率先进入通道,枪口压低,脚步沉稳。谢临渊扶了扶柯九的背包带,跟在顾轩身侧。柯九一边走一边调出终端,屏幕上跳动着断续的信号波纹。
“刚才那道门的开启记录会被系统标记。”他说,“最多十分钟,巡逻队会发现异常。”
“够了。”沈知微低声说,“我们不需要太久。”
他们在B4层一间废弃的设备间停下。房间角落堆着几台报废的监控主机,墙角的配电箱外壳剥落,露出半截电线。柯九迅速接通便携电源,将一台加密硬盘接入终端。硬盘是他们在突围时从控制台暗格中取下的,标签上只有一串编号:X-07-玄烛。
“这是林婉如最不想我们看到的东西。”谢临渊盯着屏幕,“否则她不会把它藏在物理隔离区。”
柯九敲击键盘,调出第一份文件。画面中是一张泛黄的手绘族谱,线条繁复,夹杂着大量南疆古文字。图中央用朱砂圈出一个名字,但已被划去,只留下模糊的笔迹。
“加密层级很高。”柯九皱眉,“常规破译至少需要十二小时。”
沈知微走近屏幕,指尖悬停在画面上方。她闭眼,意识沉入医灵空间。药庐内,上古医典静静悬浮,书页微光流转。她将那份族谱的影像以意念投射至书扉,古篆纹路瞬间震颤,像是被某种久远的共鸣唤醒。
一行字浮现:玄烛者,守门之名,非血之姓。
她睁眼,声音很轻:“‘玄烛’不是人名,是代号。每一代医灵门的守护者,都叫这个名字。”
顾轩站在她身侧,听得清楚。他没问她怎么知道的,只是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忽然伸手,指腹轻轻压在她腕间的红绳上。那动作极轻,却让沈知微的呼吸微微一顿。
“继续。”他说。
她点头,再次闭眼。这一次,医典翻至更深处。一页残卷显现,绘着一座地底石殿,殿心悬着一枚青铜钥,周围刻满符文。文字断续:“启灵钥现,地脉自开;玄烛若陨,万灵俱寂。”
“启灵钥……”柯九低声重复,“文件里提到过。‘玄烛’掌握着开启南疆地脉灵阵的信物。”
“可最后一条记录说,‘玄烛已陨’。”谢临渊看向顾轩,“如果人已经死了,林婉如追查他做什么?”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顾轩的目光落在领针上。绿光映在金属表面,像是一道凝固的裂痕。他忽然开口:“我母亲失踪前,烧过一份族谱。”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不是撕,是烧。”他声音低沉,“她把纸一张张送进火盆,直到最后一张,才抬头看我,说‘有些名字,不该被记住’。”
沈知微猛地睁眼。
她想起来了。七岁那年高烧不退,在道观里昏沉中,母亲的声音从幻觉里传来:“烛尽光不灭,根断脉犹存。”
那时她不懂,现在懂了。
“‘已陨’不一定是真的死了。”她说,“南疆有种秘术,叫‘借魂续烛’。如果传承者濒死,可以用他人魂魄为引,延续其意识存在。真正的‘玄烛’可能早就……被替换了。”
柯九迅速调出文件中的时间线:“林婉如三年前开始接触南疆势力,两年前进驻这个基地。而顾夫人失踪,是十年前。”
“时间对不上。”秦澜说,“她追的不是过去的人,是现在还活着的‘玄烛’。”
“所以母亲烧的不是证据。”顾轩缓缓抬头,“她在保护真正的传承者。她知道有人会来寻他,而那个人,不能被找到。”
沈知微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再次闭眼,试图从医典中提取更多信息。但这一次,剧痛从太阳穴炸开,像是有根针在颅内搅动。她咬住下唇,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顾轩立刻察觉。他一手扶住她手臂,另一只手仍压在她腕间红绳上,力道稳定而坚定。那触感像是一根锚,将她从溃散的意识中拉回。
“别硬撑。”他说。
她喘了口气,摇头:“还差一点……母亲在医典里设了权限。只有承继者能读到最后一页。”
“什么权限?”
“记忆。”她睁开眼,瞳孔微缩,“她要我记起那天的事——她被带走那天。”
顾轩沉默片刻,忽然抬手,将祖母绿领针取下。他翻开背面,露出一块微型芯片。他将芯片插入终端,输入一串密码。
屏幕闪烁,跳出一段加密影像。
画面中,顾夫人站在基地密室,手中拿着一枚铜铃。她对着镜头说:“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玄烛’的线索已经暴露。记住,真正的传承不在血脉,而在信物。启灵钥从未离身,它藏在……”
影像戛然而止。
“被切断了。”柯九检查数据流,“后半段被物理销毁。”
沈知微却已僵住。她的视线死死盯着画面中顾夫人手腕上的红绳——那根绳子的结法,和她腕间的一模一样。
“她知道我会来。”她声音发紧,“她留下线索,是留给我的。”
“什么意思?”谢临渊问。
“启灵钥不在别处。”她缓缓抬手,指尖抚过自己腕间的红绳,“它一直就在我们身边。母亲把信物藏在了传承的仪式里——红绳,是钥匙的载体。”
房间里一片死寂。
顾轩盯着她腕间的绳子,眼神剧烈波动。他忽然抬手,将领针重新别回领口,动作近乎用力。他的呼吸变得深而缓,像是在压制某种即将失控的东西。
“我得去南疆。”他说。
“你现在状态不对。”秦澜立刻道,“刚才那阵头痛,可能是副人格要浮现。”
顾轩没回答。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向耳钉,金属冰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已泛起一丝灰白——那是夜间模式开始侵入的征兆。
沈知微反应极快。她抽出一枚银针,指尖微动,针尖已刺入顾轩耳后风池穴。同时,她闭眼,从医灵空间引出一缕清气,顺着针身渡入其经络。那股气息如细流,缓慢冲刷着他脑中紊乱的灵流。
顾轩身体一震,眼中的灰白退去。
他低头,看着沈知微的手还停在他颈侧,针尾的医灵纹微微发烫。
“谢谢。”他声音沙哑。
她收回针,没说话。
“我不怕找到她。”他忽然说,“我怕的是,她一直在看着我们,却不能相认。”
沈知微抬头,直视他:“那就更该去。如果‘玄烛’还活着,如果母亲留下的线索是真的,南疆就是唯一的答案。”
柯九调出地图:“我查过,南疆边境有三处疑似地脉节点,都在军事禁区。要进去,得有内部许可。”
“我有。”顾轩说,“母亲留下的权限还没被注销。只要我活着,就能激活她的密级。”
谢临渊看着他:“你确定要走这一步?一旦启动权限,林婉如会立刻察觉。”
“她已经察觉了。”顾轩冷笑,“从我们进入基地那一刻起,她就在等我们做出选择。现在,我告诉她——我们选了。”
沈知微走到终端前,将医典中那段“玄烛”符文复制下来,发送至柯九的加密盘。
“把这个交给秦澜。”她说,“南疆的守卫系统里,可能有对应的识别码。如果‘玄烛’真的存在,这个符文会引发共鸣。”
秦澜接过数据盘,握紧。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顾轩看向沈知微:“等她确认空间还能支撑下一次灵能调用。”
沈知微正要开口,忽然身体一僵。她的红绳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像是被某种远距离的频率牵引。与此同时,医灵空间内,紫心兰残根突然燃起蓝火,八个字在药庐墙上浮现:血引归墟,唯心不灭。
她猛地抬头,声音骤冷:“它在回应什么。”
顾轩立刻问:“谁?”
她没回答。她的手指死死扣住银针套,指节发白。空间的震颤越来越强,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极远的地方,缓缓苏醒。
她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他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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