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把手转动的瞬间,沈知微的手指已将便携设备压进实验服内袋。她顺手抄起听诊器搭在肩上,动作没有停顿。门开,值班护士端着托盘走进来,药瓶碰撞发出轻微脆响。她低头核对腕带,签字时笔尖划过纸面,声音平稳:“剂量正常,签收。”
护士离开后,她没有立刻动作。等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她才从内袋取出设备,插入墙角备用接口。数据包自动上传至离线通道,接收端标记为“幽灵9”。她拔出设备,重新塞回口袋,指尖触到祖母绿领针残留的温热。
监护仪屏幕闪烁,脑电波曲线出现波动。她转身走向病床。
顾轩的眼皮在动。她靠近,手指轻搭脉搏。心跳节奏紊乱,但意识正在上浮。他的睫毛颤了三次,瞳孔缓慢聚焦,最终落在她脸上。目光停留的位置是她眼下,那片青痕已经存在超过三十六小时。
他没说话,右手却开始移动。动作极慢,肌肉抽搐般一寸寸抬离床单。三厘米后,他的指尖停住,却仍向前伸。她下意识把手腕递过去。银针套被触碰到的刹那,医灵纹亮起一道微光,几乎不可见。
顾轩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到了。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频率,低沉、持续,像从地底传来的震动。每一次脉动都与他体内残存的毒素节奏交错,却又彼此呼应。这频率他曾在母亲遗留的笔记中读到过——“灵脉同频,唯契者知”。
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个音节挤出来:“……累?”
声音沙哑到几乎听不清,但她听懂了。她摇头,手指仍搭在他腕上。血压略有回升,但神经传导依旧受阻。她准备记录数据,却被他突然加重的力道拉住。
他盯着她耳后。那道旧伤正微微发烫,皮肤下似有流光游走。他认得这个反应。母亲笔记第三页写过:“灵契烙印现,血脉承继者与空间共生。”她不是单纯的传承者,她是被空间接纳的人。而这意味着,每一次使用医灵之力,都会反噬自身。
“你……用了心火?”
他问得极轻,却像刀割过喉咙。这句话本身就是在消耗残存的力气。她没回答,只是想抽回手。他却不放,指节发白,眼神死死锁住她。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心火为引,是医典第十二卷记载的禁忌之法。施术者以自身生命能量为媒介,打通双脉通路。若中途失控,轻则经脉灼伤,重则心脉崩裂。她确实用了——在密封舱启动的那一刻,她将血注入银针套,让心火顺着经络流入空间,才勉强维持住能量平衡。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层常年冻结的冰终于裂开。不是愤怒,不是命令式的质问,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痛。真实的、无法压制的痛。
“若你出事……”他声音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肺里挤出来的,“我……”
话没说完,喉间一甜,血从嘴角溢出。他身体猛地一颤,手指却仍死死扣住她手腕。监护仪警报轻响,血压骤降,脑电波再次陷入混乱。他昏了过去,最后一刻,手还抓着她。
她没挣脱。
等生命体征稳定,她才轻轻将他的手放回床单。指尖残留着他掌心的热度,还有那股微弱却执拗的力道。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银针套上的纹路仍在微微发亮,仿佛在回应某种未完成的连接。
她走到操作台前,调出脑电记录。屏幕滚动,时间轴定位到两小时前——正是她启动“涅槃引”的时刻。那一段波形异常清晰:当她进入医灵空间的瞬间,顾轩的镜像神经元区域同步激活,频率匹配度高达91%。这不是偶然,也不是生理反射。他的意识,在无意识状态下,感知到了她的存在。
她翻出母亲遗留的残页。纸张泛黄,边缘焦黑,像是从大火中抢出来的。她找到那句模糊的记载:“血脉同源者,可共契灵脉。”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褪色:“南疆断脉者,唯血嗣可续。”
她盯着那行字,指尖慢慢抚过红绳结扣。母亲七岁那年将这根绳系在她腕上,说“它会带你回家”。她一直以为那是母亲的牵挂。现在她开始怀疑——那是不是一种标记?一种确认血脉归属的方式?
顾轩的母亲,是否也曾系着同样的红绳?
她起身,走向冷藏柜,取出那份组织切片。显微镜下,细胞间隙的丝状物已退散大半,残留的螺旋结构不再活跃。她调出“涅槃引”药液成分分析,对比空间内涅槃草的原始药性。数据吻合度98.7%,说明逆炼法成功激活了灵植本源。
但这不是终点。
她打开终端,新建文档,输入三行字:“傅沉舟接触核心情报三次,均在朔日前后。”“其建议检测方案,与毒素活性峰值完全同步。”“顾轩潜意识警示,指向此人。”
她将文档加密,存入离线缓存。柯九恢复通讯后会收到。
她回到病床边,重新检查顾轩的生命体征。呼吸平稳,脉搏微弱但规律。她伸手整理他领口,指尖无意碰到那枚祖母绿领针。金属冰凉,但她知道,这枚领针曾被拆开,内嵌模块被她取走供能。现在它只是个空壳,却仍别在他胸前。
他从未摘下过。
她指尖停顿了一瞬,收回手。正准备离开,监护仪屏幕突然跳动。脑电波再次活跃,幅度比前一次更强。她立刻靠近。
顾轩的手指动了。不是抽搐,而是有意识地弯曲,一下,两下。她迅速拿起笔,放在他手边。他的指尖缓慢移动,划过床单,最终停在白板边缘。
他又要写字。
她屏住呼吸,看着他艰难地一笔一划。动作比上次更吃力,但笔画清晰。
“别……信……林。”
两个字,耗尽他残存的气力。写完最后一笔,他手指一松,整个人陷入更深的昏沉。监护仪警报未响,但呼吸频率明显变浅。
她盯着那三个字,脊背发凉。
林婉如。顾氏集团副董,顾轩父亲的现任妻子。她一直以为对方只是利用续命蛊操控顾震北,但现在,顾轩在意识即将沉没的瞬间,再次发出警告。而且这一次,不是“傅”,是“林”。
她迅速拍下字迹,用湿巾擦去白板。转身时,目光扫过镜面。她的倒影映在玻璃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没有动摇。她抬手摸了摸耳后,那道疤痕仍在发烫,像是在提醒她——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她走到门边,确认走廊无人后,轻轻拉开门。刚迈出一步,身后监护仪突然发出短促提示音。她回头。
顾轩的手,又抬了起来。这次不是写字,而是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微微张开。
像是想抓住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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