铲尖触到硬物的瞬间,土层发出沉闷的回响。沈知微拂去浮灰,露出一块刻有残缺纹路的石板,边缘磨损严重,但中央的缺口形状清晰可辨——与她拓印的符文缺角完全吻合。
她屏住呼吸,将石板边缘清理干净,确认无误后,从包中取出银针,沿着缝隙缓缓插入。针体渗入灵力,顺着纹路游走,轻微震动传入地底。传感器屏幕上的波形稳定,空腔结构未发生位移。
她双手发力,将石板一侧抬起,泥土簌簌滑落。随着空隙扩大,一股阴冷气流自下方涌出,带着铁锈与陈年尘土的气息。她稳住身形,一点一点将石板移开,直至下方空间完全暴露。
一个青铜匣静静嵌在坑底,表面覆盖着暗绿色铜锈,环形纹路与石板上的残角严丝合缝,仿佛原本就是一体。匣体无锁无扣,四角雕着兽首,眼眶空洞,口部微张,似在低语。
沈知微退后半步,转身走向楼梯口。顾轩仍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呼吸浅而急促。她取出清神散雾,配合银针刺入百会、神庭二穴,雾气随针气渗入,他眉心微动,眼皮颤了颤,却没有醒来。
她低声说:“再撑一会儿。”
说完,她回到坑边,蹲下身,指尖轻触青铜匣表面。灵力试探性注入,纹路微微发烫,随即一股反震之力自匣体传出,她指尖一麻,迅速收回手。指腹已泛起红痕,像是被火焰燎过。
她凝视着匣子,脑海中浮现医灵空间内那道完整的符文。空间自主警示,药庐南墙浮现阵法,而此刻,这青铜匣正是阵眼所在。它不是封印的终点,而是钥匙。
她正欲再次尝试,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顾轩踉跄着走来,脚步不稳,却执意向前。他额角渗汗,呼吸紊乱,显然心蛊仍在侵蚀,但他没有停下。
“让我碰。”他声音沙哑,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沈知微立刻挡在他身前:“你现在经脉紊乱,触碰可能引发反噬。”
“它认我。”他说,目光死死盯着青铜匣,“我见过这个纹路……在地窖最深处,母亲被带走前,她把它画在墙上。”
沈知微心头一震。上一章他昏迷时曾提及地窖,但仅止于片段。此刻记忆复苏,竟是与母亲相关。
她迟疑片刻,侧身让开。
顾轩俯身,伸手触向匣体。
指尖接触的刹那,他身体猛然一僵,瞳孔骤缩,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手仍死死按在匣上,指节泛白。
沈知微立即出手,银针疾刺神庭、风池二穴,试图切断幻象传导。但他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嘴唇发紫,呼吸近乎停滞。
她迅速催动医灵空间,一缕微光自掌心溢出,覆上他后颈。空间之力渗入识海,试图稳住心神。
幻象中,暴雨倾盆。
七岁的顾轩躲在地窖角落,透过木板缝隙向外看。黑袍人拖着一名女子往山洞方向走,女子挣扎呼喊,声音凄厉:“轩儿,别出来!别——”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女子面容——眉眼与顾轩如出一辙,额角有一道细长疤痕。
黑袍人回头,脸上戴着青铜面具,口中念诵着晦涩咒语。地面震动,符文自泥土中浮现,与青铜匣上的纹路同源。女子被拖入洞中,石门闭合,一切归于黑暗。
幻象戛然而止。
顾轩猛地睁眼,大口喘息,冷汗浸透衬衫。他抬手捂住胸口,指尖颤抖,眼神涣散。
沈知微扶住他肩膀,声音低而清晰:“顾轩,回来。”
他缓缓转头,视线落在她脸上,终于聚焦。
“她……被带走了。”他声音极轻,“那天,她让我躲好,说只要我不出来,就还有希望。可我……我没能救她。”
沈知微没有回应,只是将他扶到一旁坐下,再次施针稳住心脉。他的脉象依旧紊乱,但意识已回归。
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青铜匣:“它在等我。”
沈知微皱眉:“你刚才的反噬太强,不能再贸然接触。”
“不是反噬。”他摇头,“是记忆。那匣子……它封着母亲留下的东西。我必须打开它。”
沈知微沉默。她知道他执拗,也明白这不仅是解蛊的关键,更是他沉埋二十年的真相。
她蹲下身,再次审视青铜匣。灵力注入依旧被排斥,强行开启只会触发反制。她忽然想起什么——上一章空间开启时,她的血曾滴在铁锈碎片上,引发共鸣。
她取出银针,刺破指尖,血珠凝成,缓缓滴落匣面。
血滴触及铜锈的瞬间,纹路骤然亮起幽光,由暗绿转为深红,如同被点燃的火焰。兽首空洞的眼眶中泛起微光,口部缓缓闭合,发出轻微的“咔”声。
匣盖自动弹开。
内里铺着黑色丝绒,中央放着半卷竹简,边缘焦黑,似曾遭焚烧。标题以古篆书写:《蛊神经》。
沈知微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取出竹简,展开。
字迹斑驳,但关键段落清晰可见:
“心蛊者,南疆秘术也,种于心脉,控神噬魂。可逆,然非寻常药石所能解。需以医灵血为引,饲于识海,化噬归正,方得破局。”
她目光停在“医灵血”三字上,指尖微微发冷。
医灵血——医灵空间传承者的血。唯一能与空间共鸣的血脉。而她,正是唯一拥有者。
顾轩靠在墙边,喘息渐稳,目光落在竹简上。他看清了那行字,脸色骤变。
“不可能。”他低声道。
沈知微没有抬头,继续往下读:
“饲血之法,需施术者心脉与受术者识海相通,血入三日,若蛊未化,则施术者生机尽耗,魂归虚空。”
她合上竹简,指尖微微发颤。
顾轩猛地抬手,一把抓住竹简边缘,欲将其合拢。动作太急,牵动心脉,他闷哼一声,冷汗滑落。
“这东西,烧了。”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沈知微按住他的手,力道不大,却坚定。
“你昏迷时,嘴里一直重复‘杀她’。”她看着他,“不是命令,是抵抗。你在拼尽全力,不让自己动手。”
顾轩瞳孔微缩,没有说话。
“我不信那是你。”她声音极轻,却字字清晰,“我信的,是那个在暴雨里攥住我手的人。你说‘别怕,我带你走’。那时候,你救了我。”
地窖内一片死寂。
顾轩的手仍覆在竹简上,指尖冰凉。他缓缓松开,却没有移开。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他说。
“知道。”她点头,“若失败,我会死。”
“不是若。”他盯着她,“是必然。医典写得清楚,三日未化,魂归虚空。”
她直视他:“可若我不试,你终将沦为傀儡,亲手杀了你想护的人。而我,只能看着。”
顾轩闭上眼,喉结滚动。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着压抑多年的痛与执。
“你不该背这个代价。”
“我已经背了。”她轻声说,“从我第一次为你施针开始。”
地窖突然震颤。
青铜匣上的纹路幽光一闪,随即熄灭。坑底的泥土微微下陷,仿佛有东西在深处移动。空气凝滞,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二人对视,无言。
顾轩缓缓抬起手,覆上她的手背。他的掌心冰凉,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沈知微没有退。
她另一只手拿起竹简,指尖抚过“医灵血”三字。血珠从指尖渗出,滴落在竹简边缘,晕开墨迹,字迹模糊了一瞬,又渐渐清晰。
顾轩的呼吸忽然一滞。
她转头看他。
他盯着竹简,声音沙哑:“你说……我救过你?”
她点头:“暴雨夜,我被继母赶出家门,发高烧倒在巷口。你路过,把我抱上车,送去医院。你不知道我是谁,可你说了句‘别怕’。”
顾轩眼神震动:“那晚……我本不该出现在那里。任务取消,我临时改道……”
“不是巧合。”她看着他,“是医灵空间第一次开启。我高烧濒死,它救了我。而你,是第一个触碰过空间边缘的人。”
顾轩怔住。
她轻声说:“或许从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绑在一起了。”
地窖再次震颤,比之前更剧烈。青铜匣纹路再度亮起,幽光映照两人面容。坑底的泥土开始龟裂,细小的裂缝蔓延开来,像是有什么正从深处苏醒。
沈知微握紧竹简,指尖的血滴落,砸在青铜匣表面,发出轻微的“滋”声。
顾轩突然伸手,将竹简从她手中抽出,反手塞进自己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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