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震北的手指在地面划出那道符文的瞬间,沈知微指尖的蛊引器突然发烫。她迅速将金属颗粒攥紧,掌心被纹路边缘割出细痕,血珠渗出,滴落在密封袋边缘。就在那一瞬,腕间的褪色红绳微微震颤,仿佛有某种力量自血脉深处苏醒。
她没有抬头看顾轩,也没有回应柯九的下一句汇报。她转身离开档案室,脚步稳定,穿过地下通道时,连呼吸都压得极低。回到住处,她反锁房门,从衣袋中取出蛊引器,放在桌上。灯光下,那粒微小的金属泛着冷光,纹路与她银针套上的古纹竟有几分相似。
她闭上眼,指尖轻抚针套。药庐的轮廓在意识中浮现,可当她试图踏入,却发现空间入口紧闭。石阶前的符文黯淡无光,药庐大门纹丝不动,连上古医典都静止悬浮,未有半点回应。
沈知微沉默片刻,俯身将蛊引器置于石阶中央。她低声说:“这是我从他身上取下的毒。”
风未起,灯未动,可石墙上的符文忽然微闪,一道低语自虚空中传来:“欲破蛊者,先破己心。”
话音落,药庐大门缓缓开启,一道光门浮现,门上刻着残缺的环形阵列,与她曾在顾家地窖见过的符文如出一辙。她知道,这是试炼之门。
她迈步而入。
门后并非药庐,而是一间破败柴房。屋顶漏雨,稻草潮湿,七岁的自己蜷缩在角落,额头滚烫,嘴唇发紫。门外雷声炸响,木门被一脚踹开,继母手持木棍跨步而入,口中骂着“贱种该死”,举棍便打。
成年沈知微冲上前,本能地想挡下那一击,却被一道无形屏障拦住。她抬手触碰屏障,指尖传来刺骨寒意。她终于明白——这不是真实重现,而是她内心最深处的创伤所化。
她不再试图阻拦。她跪坐在屏障外,望着那个瑟缩的小女孩,听着她因高烧而断续的呻吟,看着她被棍棒击中后蜷缩得更紧的身体。她没有哭,只是将手掌贴在屏障上,低声说:“我回来了。”
话音落下,她以医灵之力凝聚灵力,编织出一道淡青色屏障,覆盖在幼年自己身上。棍棒落下,青光微震,未破。她继续注入灵力,声音更轻:“这一次,我来治你。”
青光渐转为金,屏障稳固如墙。幻境剧烈震动,柴房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背后的石壁轮廓——那是医灵空间的本体。
她站起身,穿过崩塌的幻象,重新站在药庐前。大门已开,上古医典缓缓翻动,九根金针自书中飞出,悬浮半空。其中八根瞬间化为灰烬,唯有一根残留,针身刻着“涅槃”二字,微微震颤。
她伸手握住金针,针尖划破指尖,血珠顺着针身流下。刹那间,针体嗡鸣,血丝状纹路浮现,与她腕间红绳上的纹路隐隐共鸣。她知道,这一针,只认她的血。
她闭眼,将金针缓缓刺向自己心口幻影。
痛感如刀割骨,贯穿灵魂。她没有退缩,反而低语:“痛即为药。”
医典猛然翻页,一行古字浮现:“以痛止痛,以血化蛊。”
她睁开眼,眸中清明如洗。涅槃针法,已入心脉。
她转身走向出口,脚步未停。药庐深处,符文阵列再次亮起,微光流转,似有低叹。
回到现实,她坐在桌前,蛊引器仍在桌上。她取出银针套,将那根刻着“涅槃”的金针插入其中。红绳在腕间轻轻一颤,仿佛回应某种契约。
她站起身,走向房门。指尖触到门把时,空间出口处浮现一道光幕,上面浮现四字:“施针者,承其痛,损其寿。”
她停下。
脑海中浮现顾轩抱着父亲时的背影,他脱下外套轻轻盖在顾震北身上,动作轻得像怕惊醒一个梦。她想起他在暴雨中握紧她的手,说“跟我走”;想起他心蛊发作时咬破舌尖维持清醒,只为不伤她分毫。
她低声说:“你挡过我的雷,我渡你的劫。”
说完,她推开门。
夜风涌入,吹动她袖口的银针套。她迈出一步,身影融入夜色。
她没有回望。
医院地下三层,D3隔离病房外,监控探头的红光规律闪烁。通风口边缘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是被金属工具撬动过。沈知微蹲下身,指尖抚过那道痕迹,取出一枚银针,轻轻插入缝隙。
针尾微颤。
她正要发力,身后走廊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只是将银针缓缓抽出,藏入袖中。
来人停在她身后三步远。
“你一个人来的?”是顾轩的声音。
她站起身,未转身:“我需要单独进入。”
“那里有陷阱。”他说,“林婉如不会让控制中枢毫无防备。”
“所以我先来探路。”她声音平静,“你带人从正门强攻时,我已在里面切断信号。”
顾轩沉默片刻:“你手在抖。”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确实在轻微颤动。那是施针前的征兆,也是身体对即将到来的痛楚的预警。
“不是害怕。”她说,“是准备。”
顾轩走近一步,声音低下来:“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她终于转身,直视他:“我要用涅槃针,破你心蛊。”
“代价是什么?”
她没回答。
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指尖擦过她腕间的红绳。那一瞬,红绳无风自动,轻轻一颤。
“如果你倒下,”他说,“谁来接住你?”
她望着他,声音极轻:“你不会让我倒。”
他喉结动了动,终是退后一步:“给你十五分钟。超时,我强行突入。”
她点头,转身走向通风口。
银针再次插入缝隙,灵力渗透,锁扣发出轻微“咔”声。她掀开盖板,翻身而入。
管道狭窄,她匍匐前行,银针套紧贴手腕,红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爬行约十米,前方出现一道铁栅,背后传来微弱电流声。
她取出三枚银针,依次插入栅栏接缝,指尖注入灵力。针身微震,电流中断。
栅栏开启。
她滑入房间,落地无声。眼前是一排服务器机柜,中央控制台上亮着幽蓝光屏,显示着“同步率:98.7%”的字样。下方插着一根数据线,连接着一个金属舱体。
舱体透明,内部蜷缩着一个人影。
她走近,看清那张脸。
瞳孔骤缩。
那人睁眼,嘴角缓缓扬起,声音与林婉如一模一样,却带着非人的空洞:“你来得比预计早了七分钟。”
沈知微后退半步,银针已滑入指间。
“你不是林婉如。”她说。
“我是。”对方坐起身,手指抚过舱壁,“但她不是全部。我是被唤醒的意识,是南疆血与北城骨的融合体。”
“控制顾震北的信号,是你发的?”
“是。”对方微笑,“也是你父亲留下的钥匙。”
“我父亲?”
“沈明远。”对方轻声说,“你母亲的丈夫,医灵门最后一位外门执事。他死前,将控制密钥植入你血脉。”
沈知微指尖一颤,银针几乎脱手。
“不可能。”她低声道,“他早就……”
“被毒杀?”对方笑出声,“他自愿献祭。因为他知道,只有你,能完成涅槃。”
她盯着对方,脑中闪过母亲临终前的眼神,闪过乡下道观里高烧时的幻觉,闪过医灵空间初次开启时的低语。
一切,早有预兆。
“你引我来此,”她说,“不是为了阻止我。”
“是为了提醒你。”对方站起身,手掌贴上舱壁,“施针之时,蛊虫反噬,你会看见真相。而真相,会撕裂你。”
沈知微握紧银针。
“那就让我被撕裂。”她说,“只要他能醒来。”
她转身走向出口管道。
身后,对方的声音缓缓传来:“你母亲没死在道观。她被带走了。和顾轩的母亲,关在同一个地方。”
她脚步一顿。
“去找D区档案,编号0731。那是你母亲的囚笼编号。”
沈知微猛地回头,银针已指向对方眉心。
可舱体已缓缓闭合,蓝光熄灭,只剩控制台上的数据仍在跳动。
她站在原地,呼吸凝滞。
片刻后,她抬手,将涅槃针插入银针套最内侧。
然后,她爬向出口。
管道外,顾轩站在走廊尽头,手中握着一把未上膛的手枪。
她从通风口跃下,落地时膝盖微曲。
他看着她:“里面有什么?”
她抬头,声音平静:“一个谎言,和半个真相。”
他盯着她的眼睛:“你还记得答应过我什么?”
“记得。”她说,“不独自涉险。”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抬起手,指尖抚过腕间红绳。
红绳断裂,半截飘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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