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制的防水药膏在陈屿指尖化开,带着一丝清凉的草木气味,被他小心翼翼地涂抹在白海豚尾鳍的伤口上。
那是一道狰狞的伤,此刻被乳白色的膏体完全覆盖。
药膏下的皮肤仍在轻微地颤抖,那是源于恐惧和疼痛的本能反应。
为了安抚这个敏感的生灵,陈屿没有立刻抽回手。
他的掌心顺着它优美的身体曲线,贴上了那片光滑如绸缎的背脊。
一下。
又一下。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稳定而催眠的节奏。
掌下的肌肉先是绷紧如铁,但随着抚摸的持续,那股僵硬的力道,正在一点点地消融、瓦解。
白海豚紧绷的身体舒缓下来,不再试图用徒劳的挣扎对抗这份善意。
它只是安静地悬浮在水中,任由那只温暖的手掌在自己背上游走,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整个过程安静而祥和。
然而,这份宁静,只是潮汐池的一半。
另一半,暗流涌动。
在不远处的另一个水池里,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倒映着这完整的一幕。
小宝停下了所有动作。
它像一艘潜艇,只露出半个脑袋和脊背,静静地悬浮在水面之下,化身为最专注的观察者。
在它那非黑即白的单纯世界里,逻辑链条正在飞速构建。
陈屿,是食物的来源,是安全的保障,是这个世界的核心。
抚摸,是一种亲密的、从未有过的接触。
那个新来的家伙,受了伤,然后得到了“抚摸”。
抚摸之后,它变得安静、顺从。
所以,“抚摸”是一种奖励。
一种只有表现优异、得到陈屿认可的个体,才能获得的至高荣誉。
一个念头在小宝的脑海中成型,带着不容置喙的确定性。
凭什么?
那个陌生的、孱弱的、刚刚才来的家伙,凭什么能得到这种奖励?
我呢?
我每天都很乖地待在池子里,没有试图越狱。
我每次都能准确地接住投喂的食物,从不浪费。
我才是最先来的,是这个“家”里唯一的“孩子”。
一股巨大的委屈,混合着原始的占有欲,瞬间席卷了小宝。
那感觉,就像是自己最珍爱的玩具,被另一个孩子抢走,并且当着自己的面肆意把玩。
不行。
绝对不行。
“哗啦!”
之前还在有节奏拍打水面的尾鳍,猛地停了下来。
水波的震荡戛然而止。
小宝的身躯在水中划出一道迅猛的弧线,没有丝毫犹豫,径直冲向潮汐池的边缘。
它的目标,是陈屿正站在的位置。
陈屿正专注于安抚白海豚,只感觉到裤腿传来一阵湿漉漉的、规律性的撞击感。
他低头。
只见小宝那颗硕大的脑袋,正紧紧贴着他泡在水里的裤腿,用一种近乎执拗的力道,一下、一下地蹭着。
动作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急切和不满。
它抬起头,黑漆漆的眼珠里,清晰地写满了控诉和质问。
“嗷呜?”
那声音很轻,却充满了不容忽视的委屈。
我呢?
我的奖励呢?
陈屿的动作停住了。
他看着小宝这副模样,先是一怔,随即,一股哭笑不得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懂了。
彻底懂了。
这小家伙,根本不是在打招呼。
这是最赤裸裸的争风吃醋,是明目张胆地索要同等待遇。
它在用自己的方式,捍卫自己在家庭中的地位。
“好好好。”
陈-屿的声音里满是无奈和宠溺。
“你也有,少不了你的。”
他摇了摇头,收回了安抚白海豚的手,转而伸向了这个醋意冲天的小家伙。
手掌落下。
触感与白海豚截然不同。
同样光滑,却多了一层坚韧的、带着无穷力量感的质地。那是顶级掠食者独有的皮肤触感,冰凉、紧实,充满了爆发力。
陈屿的手,也学着刚才的样子,在小宝的脑袋和背脊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抚摸起来。
一下。
又一下。
几乎是抚摸落下的瞬间,小宝蹭着他裤腿的动作就停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被接触的皮肤开始,瞬间传遍了全身。
就是这个!
它要的就是这个!
小宝舒服地眯起了双眼,喉咙的深处,抑制不住地发出一阵低沉而持续的震动声。
“咕噜……咕噜……”
那声音,像极了一只被主人撸到最舒服的痒处时,心满意足的猫咪。
接下来的几天,这种奇特的平衡在监测站里维持着。
在陈屿的精心照料和特制药膏的作用下,白海豚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它和小宝之间,隔着各自的水池,也建立起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有时,白海豚会发出一串清脆的哨音。
而小宝则会用甩动尾巴拍击水面作为回应。
像两个语言不通,却找到了独特交流方式的邻居。
当然,争宠的戏码,每天都在准时上演。
每当陈屿拿着特制的、混合了多种鱼肉和营养素的餐点,走到白海豚的池边时。
另一边,必然会响起小宝那充满悲情的“呜呜”声。
它会用脑袋一下下撞击池壁,用尾巴把水花拍得老高,用尽浑身解数,控诉陈屿的“偏心”和“薄情”。
它的表演是如此卖力,以至于陈屿每次都得用杀手锏来终结这场闹剧。
那是一条完整的、超大号的海鱼。
只有当这条远超常规份量的“补偿”,被精准地塞进它那张开的大嘴里时。
这个小小的醋坛子,才会被成功安抚。
它会叼着那条比自己脑袋还大的鱼,心满意足地潜入水底,用行动宣告自己的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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