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拿着那个丝绒盒子下了车。
宾利车悄然离去融入夜色。
江枫站在原地只觉得手里的盒子滚烫得吓人。
他打开盒子将那块刻着“影”字的木牌拿了出来。
两块木牌并排放在掌心,一股奇异的暖流顺着掌心缓缓流入四肢百骸。
他忽然明白了。
苏清影让他准备一份让所有人都无话可说的寿礼,是一个考验。
而苏振国却直接给了他答案。
但这个答案比任何天价古董都要沉重。
他一旦接受就意味着他的人生将和苏家彻底捆绑,再也无法挣脱。
他正心烦意乱苏清影的电话打了过来。
她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还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
“你在哪?”
“苏家老宅门口。”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回来马上。”
她的语气是命令。
半小时后江枫回到君临大酒店的总统套房。
客厅的灯光调得很暗,苏清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瓶喝了大半的红酒。
她换了一身居家的丝质长裙长发披散,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多了几分夜晚的脆弱。
“我爷爷找过你了?”她没有看他只是摇晃着手里的酒杯。
“是。”江枫在她对面的沙发坐下将那个丝绒盒子放在茶几上。
苏清影的视线落在那个盒子上,身体微不可见地僵了一下。
“他都跟你说了?”
“说了。”
“你怎么想?”
“我想知道我父亲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江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对他讳莫如深却又对他留下的一个承诺,如此深信不疑?”
苏清影放下酒杯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在我很小的时候,苏家遭遇过一次灭顶之灾。是你的父亲一个人一把刀挡在了苏家大宅门口,为我爷爷搬来救兵争取了时间。”
“那一晚,苏家门前的台阶被血染红了三遍。”
“他离开的时候只对我爷爷说了一句话。”
苏清影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映着窗外的城市霓虹也映着某些深刻入骨的记忆。
“他说他欠苏家一条命。这条命他的儿子会来还。”
江枫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一个人一把刀血染三遍台阶。
这就是他那个只存在于模糊记忆里的父亲。
一个英雄一个让他背负起沉重宿命的英雄。
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死寂,只有冰块在酒杯里融化的轻微声响。
苏清影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饮而尽,酒精让她清冷的脸颊泛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所以我爷爷的话你听听就好。他老了总喜欢把希望寄托在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上。”
“我们的交易还是按照原来的来。三天后你做你的挡箭牌,我给你你想要的。寿宴结束我们各不相干。”
她伸出手想要拿走茶几上那个装着木牌的盒子。
江枫的手却先一步按在了盒子上。
“如果我不想只做挡箭牌呢?”他抬起头迎上她探究的视线。
苏清影的动作停住了。
她看着江枫的眼睛,那里面不再是迷茫和被动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仿若深潭般平静的坚定。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江枫将那两块木牌都拿了出来放在手心,“我只是觉得,我父亲用命换来的东西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当成一场交易。”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苏总或者我该叫你,清影。从今天起我会真正地,以你未婚夫的身份站在你身边。”
苏清影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就凭你?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泊车员?”她的言辞再次变得刻薄,“江枫,别太看得起自己。我承认你今天在苏浩然面前的表现,让我有那么一点点意外。但那又如何?在真正的权力和资本面前,你那点所谓的硬气一文不值。”
“我不需要你保护,更不需要你来替你父亲还什么狗屁的人情债。”
她绕过茶几,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他。
“收起你那可笑的英雄主义做好你的本分。否则,我们的协议随时可以作废。”
那个背影,像一道冰冷的铁幕,将整个世界隔绝在外。
锋利,且不留余地。
江枫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即收回,眼底古井无波。
他懂。
对一只在刀尖上行走了太久的困兽而言,任何善意都可能是伪装的陷阱。
信任这种东西,从来不是靠嘴说的,是靠命换的。
他什么也没说,弯腰,将那两块代表着苏老爷子最后嘱托的木牌,如珍宝般收入怀中。
动作沉稳,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转身,走进客房。
“咔哒。”
门锁落下的轻响仿佛一道赦令。
让苏清影紧绷到几乎痉挛的脊背骤然垮塌。
她脱力般跌坐在沙发上。
看着落地窗上倒映出的那张陌生而憔悴的脸。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总统套房里上演着一幕诡异的默片。
电话会议一场接一场流水的下属带着文件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像是天塌下来一般。
董事会那群老狐狸的獠牙堂兄苏浩然的步步紧逼,像两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眼眶下的青黑连最顶级的遮瑕膏都盖不住,那是用咖啡和意志力强行撑起的堡垒摇摇欲坠。
而江枫则成了一个“隐形人”他没有去那个可笑的“大堂经理”岗位上任,而是彻底把自己锁在了客房。
苏清影的助理按吩咐送来了小山般的资料。
有一次凌晨四点她口渴难耐。
走出房门却看到江枫正站在客厅的巨大落地窗前。
他没开灯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侧影手中端着一杯早已冰凉的咖啡。
目光深邃地俯瞰着脚下这座城市的万家灯火,仿佛一位即将君临天下的帝王。
那一瞬间苏清影心中竟涌起一股毛骨悚然的错觉。
这个她一直以为是家族安排的“废物赘婿”,这个在她眼中一无是处的男人,似乎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进行着某种恐怖的蜕变。
蛰伏的猛兽比张牙舞爪的豺狼,更让人心悸。
寿宴前夜,当苏清影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套房时,迎接她的是满室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