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泥块还在半空悬着,林熵的指尖还勾着那根反重力矢量线。他没放它下去,也没收手,就这么盯着地上那圈缓缓发亮的熔晶纹路,像是在等什么。
炙心的光翼已经收了,但她没走。她盯着那行自动浮现的公式,手指在光脑上划了三次,数据流翻了七遍,最后抬头:“这东西……不是我们系统的。”
“我知道。”林熵终于松了口气,把水泥块轻轻搁墙角,“有人拿我的实验当跳板,往现实里塞代码。”
“代码?”
“对,数学病毒。”他掏出小本本,翻到那页红光闪烁的倒∞符号,“你看这结构,像不像一段递归程序?它不光读数据,还在写。”
炙心皱眉:“谁会拿数学当武器?”
“数学本来就是最狠的武器。”林熵把赤红结晶按进测试台凹槽,咔的一声卡紧,“普通人算加减乘除,疯子拿它造黑洞。我怀疑这玩意儿是冲着‘改规则’来的。”
炙心还想说什么,警报响了。
不是实验室的警报,是腕表震动。林熵低头一看,是葛小伦的定位信号——又断了,三秒后重连,坐标显示他刚从十米外的传送点被甩回来。
“又来了。”林熵啧了一声,快步走到传送舱前。
舱门刚开,葛小伦一头栽出来,战甲哗啦散了半边,左肩冒出一串发光刻痕,像是有人拿激光笔在他装甲上写了道微积分题。
“第四次了啊。”林熵蹲下,用矢量视觉扫了扫,“你这战甲快成数学作业本了。”
葛小伦甩了甩头,眼神有点发空:“我……刚才去哪了?我记得就传十米,结果眼前一黑,听见有人在背圆周率,背到小数点后三千位,还带押韵。”
“别背了,你差点被算进去。”林熵伸手把他拉起来,“那不是传送,是折叠。空间被人折了个褶子,你穿过去的时候,被夹了一下。”
“夹?我可是银河之力,能扛恒星爆炸,能被一张‘纸’夹住?”
“不是纸,是数学。”林熵拍了拍他肩膀,“你战甲上的刻痕,是三维空间折叠的矢量残影。简单说,就是虫洞的指纹。”
葛小伦低头看自己手臂:“所以这道积分式……是给我纹的身?”
“不止一道。”林熵指着左肩内衬,“你看这里,小字——Δ=α·?t。”
葛小伦眯眼:“这啥意思?”
“意思是,你已经被种了递归数据包。”林熵冷笑,“下次传送,可能就不是十米了,是直接送你进反物质空间,还是单程票。”
“那你还让我传?”
“我不传你,怎么知道人家在搞什么鬼?”林熵转身走向控制台,“再说,你不是最喜欢当测试员吗?上次试‘矢量加速环’,跑出银河系最快纪录,奖金都没领完吧?”
“那是因为赵信帮我喊加油。”
“这次我也给你喊。”林熵调出墙上投影,那是个未完成的克莱因瓶矢量模型,“这次还是十米,误差我算过,小于0.03度。稳得很。”
“你上回也这么说。”
“上回是上回。”林熵把赤红结晶的能量接进稳定器,“这次我加了共振频率锁,能压住空间抖动。你信我,牛顿都站我这边。”
葛小伦盯着那模型看了三秒,叹了口气:“行吧,但你要再让我听见圆周率押韵,我就举报你搞学术暴力。”
“成交。”林熵按下启动键,“三、二、一,传。”
光闪。
人影消失。
十米外的接收点炸出一圈蓝光,葛小伦踉跄落地,战甲上的刻痕又多了两道,这次是偏微分方程,还带边界条件。
林熵立刻调出光脑,把刻痕投影放大,矢量视觉全开。彩线在他眼前炸开,无数箭头在空中交织,构成一个非欧几里得的螺旋结构,像是把空间拧成了麻花。
“果然是折叠。”他喃喃,“这不是虫洞,是空间褶皱——像纸折了个角,但没完全合上,留了条缝。”
他正要记录数据,光脑突然黑屏。
不是断电,是被覆盖。
所有刻痕在同一秒亮起,战甲自动激活,能量流逆向充能,葛小伦脚下一空,整个人被拽进一道扭曲的裂缝。
林熵扑过去,只抓到一片空气。
裂缝闭合前,他用矢量视觉锁定了最后一帧——内部结构和卡尔笔记本里那张“死亡拓扑”草图一模一样。
“操。”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真拿我兄弟当数据包中转站?”
他抓起记号笔,蹲在熔晶层上就开始写。
空间曲率方程、度规张量、矢量场散度……笔尖划得飞快,公式像瀑布一样往下滚。他一边写一边念:“假设褶皱是闭合流形,那坐标系就得用非定向拓扑……基准点没有,那就造一个。”
鼻尖开始渗血。
他没管,继续推导。
血滴下来,落在熔晶上,被纹路吸进去,那圈克莱因瓶结构微微一震,像是被激活了。
“行,来得正好。”林熵抹了把鼻血,把赤红结晶从测试台拔出来,反手砸向地面。
“轰!”
能量炸开,熔晶层全亮,纹路构成的拓扑场瞬间展开,像一张无形的网,短暂撑住了空间褶皱的边缘。
“非定向锚点,启动。”他闭眼,矢量感知全开,把葛小伦战甲上的刻痕方程反向注入空间褶皱,“你不是要传数据吗?我让你传个够。”
他能感觉到,另一头的空间在抖。
反物质空间没有稳定矢量基准,常规操控失效,但他不怕。他现在不是在拉人,是在打补丁——用数学给现实打补丁。
“闭环牵引,建立。”他咬牙,额头青筋暴起,“坐标锁定……拉!”
地面纹路爆发出刺目光芒,那道裂缝重新裂开,葛小伦像被扔出来一样摔在地上,战甲焦黑,但人还喘气。
林熵瘫坐在地,鼻血流了一脸。
“你……”葛小伦咳了两声,“你刚才是不是把我塞进黎曼几何里溜了一圈?”
“没那么夸张。”林熵擦了擦脸,“就借了下非欧空间,走个捷径。”
葛小伦挣扎着坐起来,忽然一愣:“我战甲里的字……不见了。”
林熵抬头。
内衬上那行“Δ=α·?t”确实没了,像是被擦掉的粉笔字。
但他知道,不是消失。
是转移了。
他低头看小本本。
那页红光闪烁的公式下面,多了一串流动的数据流,正缓缓汇入倒∞符号的中心。
“好家伙。”他合上本子,冷笑,“卡尔,你给我塞快递,我还给你签收了?”
葛小伦扶着墙站起来,晃了晃头:“下次测试,能不能换个温和点的数学分支?比如……小学算术?”
“不行。”林熵把赤红结晶重新插回测试台,“这事儿没完。他敢用你当载体,我就敢把他的数据包反向编译。”
“编译完干嘛?”
“扔进黑洞,让他自己解密去。”林熵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不过在那之前……”
他转身走向控制台,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指令。
“我得再传一次。”
葛小伦瞪大眼:“你还来?!”
“这次传的不是你。”林熵调出新坐标,“是我写的‘回执’。”
光脑屏幕亮起,新任务栏显示:
【测试项目:数学病毒反向注入】
【目标坐标:未知,深度∞】
【执行人:林熵】
【备注:附赠一句问候——“这波,我算过。”】
林熵按下确认键,能量环开始充能。
葛小伦看着那道逐渐成型的裂缝,喃喃:“你就不怕……你也回不来?”
林熵笑了笑,眼镜片反着光。
他抬起脚,踩进那片扭曲的蓝光里。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