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熵盯着战术平板上那行刚冒出来的字:“你上次写的公式之花,开得不错。”
屏幕没再动,文档也没消失。他手指悬在删除键上,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不是演习残留,是活的。
他一把扯下头盔,虚拟战场瞬间退散,眼前恢复梁山演习场的沙石地貌。风卷着灰扑在脸上,但他顾不上擦。刚才那个重力异常点还在波动,像块卡在现实里的坏像素。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蹲下,手掌贴地。矢量视觉一开,地面之下浮现出一条扭曲的数据流,泛着暗紫色光,走势像被拧过的麻花。这玩意儿不属于地球科技,也不像天使文明的编码逻辑。
“老卡,你又来整活?”他嘀咕着,从裤兜里摸出一把折叠小刀,划开地面表层。
一块巴掌大的黑色金属板露了出来,表面刻着一圈圈螺旋纹路,中心凹陷处有个接口,形状像被压扁的克莱因瓶。
林熵眯眼:“这不就是我画的草图变的?谁把我草稿偷去3D打印了?”
他伸手去拿,指尖刚碰上金属板,整个人猛地一僵。
影子动了。
不是随光照偏移的那种动,而是像被复制了一样,从他脚底分裂出无数个林熵的轮廓,每个都举着手,每个都在碰那块板子,层层叠叠,无限递归,一直延伸进地底深处。
“靠,精神污染还带批发的?”他立刻闭眼,强行关闭矢量视觉。脑袋嗡嗡作响,像是有人拿电钻在他天灵盖上写微积分。
他靠记忆回想那数据流的结构。克莱因瓶拓扑……单侧表面……无限循环……等等,这不就是上回对付幽灵代码用的那套?
“行,你玩逻辑,我玩光学。”
他摸出刚吃完的泡面桶,把残油往地上一倒,借着演习场顶棚的照明,让反光映在战术平板屏幕上。油膜扭曲了光线,形成一片折射盲区。他盯着那片模糊,逆向推演数据流的盲点。
“接口在左下方,三毫米偏移,油渍刚好能卡住溢出频率……”
他把泡面桶底压在金属板上。
“滴。”
一声轻响,数据核心自动激活,接口弹出一根细如发丝的光缆,直奔他手腕。
林熵早有准备,反手一甩,用白大褂袖口缠住光缆,顺势一扯,把整块核心拽进怀里。
“想插我?先问问我的衣服答不答应。”
他把核心塞进战术背包,拉链一拉,转身就往最近的战术终端跑。
学院主控室的门刚开,所有屏幕同时亮起。
不是界面,不是警告,是一整段数学证明。
哥德尔不完备定理。
每一个符号都像活了一样,从屏幕里往外爬。文字边缘开始扭曲空间,形成一个个微型漩涡,像是要把现实吸进去。
“我靠,这谁顶得住?”林熵一个箭步冲到终端前,一把撕下白大褂内衬,扯成条状,用矢量操控把纤维一根根拉直,排列成环形缓冲区,罩在终端屏幕上。
纤维网刚成型,数据流就撞了上来。
“滋——”
像是烧红的铁浸进冷水,纤维开始发红、冒烟,但没断。数据流被卡在网外,来回冲撞,像被困住的野狗。
“缓冲区撑不了三十秒。”他盯着倒计时,脑门冒汗,“得把它结构反向折叠,变成死循环。”
他闭眼,回忆起自己画过的那个蒸汽动力克莱因瓶草图——理论上能把输出口接到输入口,让能量无限循环。
“现在,咱们来玩个更邪的。”
他调出核心数据结构,发现整个逻辑链是个闭环,唯一的破绽在第七层嵌套——那里有个自指命题,正是哥德尔炸弹的引信。
“要解这玩意儿,得让它自己跟自己打架。”
他咬破舌尖,一股铁锈味在嘴里炸开。痛感让他脑子瞬间清醒。他把痛觉的神经信号导入计算回路,强行提升算力。
“启动反向折叠协议,目标:第七层自指环。”
他用矢量操控在数据流中“画”出一个莫比乌斯环的拓扑结构,把原本双向的逻辑链强行扭成单面。
“现在,你告诉我,这句话是真是假?”
数据流猛地一滞。
自指命题开始无限循环:真→假→真→假→真……
屏幕上的文字开始抖动,漩涡逐渐缩小,最后“啪”地一声,像灯泡烧断,所有屏幕黑了半秒。
接着,主控室的墙面自动亮起,浮现出一串从未见过的公式,像是被无形的手刻上去的。
林熵喘着气,睁开眼,看着那道公式。
“这……这不是我写的啊。”
他确实没动,但那公式的推导路径,跟他破解数据核心的思路完全一致,只是更进一步——它把莫比乌斯环的拓扑结构扩展到了四维,甚至暗示了某种能绕过哥德尔限制的元逻辑。
“谁在用我的手写论文?”
他伸手去摸墙面,指尖刚碰到公式,整道墙突然震动。
公式开始重组,字母和符号像被风吹散,重新排列。
几秒后,新句子成型:
“你破解了陷阱,但陷阱本就是路标。”
林熵盯着那行字,还没来得及反应,战术背包里的数据核心突然发烫。
他一把拉开拉链,发现核心表面的螺旋纹路正在逆向旋转,中心接口缓缓弹出一张小纸条。
他抽出一看,瞳孔一缩。
纸上画着一个熟悉的草图——正是他三天前在实验室随手涂鸦的蒸汽克莱因瓶。
草图下方,多了一行手写体:
“下次别用泡面桶,太low。”
林熵把纸条捏成团,刚想骂人,主控室的灯忽然全灭。
应急灯亮起的瞬间,墙上的公式再次变动。
最后一行字缓缓浮现:
“你写的定理,我已经收下了。”
林熵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团纸。
他忽然笑了。
“行啊老卡,你给我下套,我还帮你升级系统?”
他转身走到终端前,打开记录日志,把刚才那道新公式复制下来,新建一个加密文件夹,命名为:
“反向收费协议·草案1”
他敲下回车,又从兜里摸出一支笔,在终端边缘写下一行小字:
“下次见面,记得带论文答辩费。”
他刚写完,战术背包里的核心突然震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应。
林熵把背包甩上肩,往外走。
路过一面墙时,他停下,伸手摸了摸那道公式。
指尖传来细微的电流感。
他没回头,只留下一句:
“这局,我算漏了你一步。”
墙上的最后一个符号,悄然变成了问号。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