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幻侠小说 > 永生啊啊 > 第二章、妖孽受死!案台砸你满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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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口浑浊的河水灌进喉咙时,庄生还在可惜水里晕开的朱砂。

青石板上的青苔像涂了层融化的猪油,后腰撞在上面时,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道袍下摆卷着水草沉向河底,冰凉的触感顺着脚踝往上爬,像有双浸透冰水的手在扯他下水,指缝间的水草被攥得发白,断裂处渗出墨绿色的汁液。

庄生是被一阵剧烈的呛咳拽回意识的。

肺管子像被烧红的铁钎捅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片般的刺痛,咳出来的泥水混着血丝,溅在岸边墨绿的苔藓上,晕开一小片暗红。手背蹭过石面,那层滑腻的苔衣下透着刺骨的凉,三番五次撑起上身,膝盖却像灌了铅,重重磕在碎石上,疼得他倒吸凉气。

道袍浸了水,沉甸甸地拖在身后,每挪动一步都在泥地上犁出深沟,活像条被钓上岸的老鲶鱼,鳞片上还挂着河底的淤泥。

「我tm的……」庄生啐掉嘴里的泥渣,指腹抹过眼皮,把糊着眼的水草拨掉。

上一瞬,自己分明还在道观旁的小溪边,悠哉哉清洗画符时沾染的朱砂,该死的青苔石板!脚一滑……天旋地转!

再睁眼,便是这陌生的浊流,还有此刻肺里火烧火燎的疼。

这绝不是清净观后该有的风景:两岸嶙峋的怪石戳在雾里,密林深处时不时传来「咔嚓」声,回声在河谷里荡开,听得人后颈发毛。

道袍右襟的蓝布补丁被水泡得发皱,庄生揪着衣襟拧水。

河风裹着水汽吹过,掀起道袍湿漉漉的下摆,露出小腿上几道不知被什么划破的血痕,血珠混着河水往下滴,在泥地上砸出细小的坑。

披头散发,碍着视线,庄生这才注意到束发的乌木簪子不知丢在了哪里,部分湿发黏在颈后,凉津津地贴着皮肉,随着动作滴下水珠,顺着脊梁骨钻进衣领,彻骨寒。

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河滩,上游林木掩映处,一抹残破的飞檐突兀地刺破天空。

有人家!

庄生本该欣喜,却始终皱眉。

拖着灌铅般的腿,踉跄着,深一脚浅一脚朝那方向挪去。

湿透的鞋底在泥泞中发出“噗嗤、噗嗤”的闷响,每一步都带走一丝体温。

离得近了发现是个破落庙宇。

庙门塌了半边,两根朽木柱子上缠着枯死的藤蔓,风一吹就簌簌掉渣,露出底下黑黢黢的蛀洞,洞口里偶尔爬出几只莫名的甲虫。院里蒿草长得齐腰高,踩进去「噗嗤」作响,腐草气息混着泥土味直往鼻子里钻,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像烂果子发酵的味道。

主殿屋顶塌了个斗大的窟窿,天光漏进来,照亮神台上那尊缺了半边脸的神像,阳光穿过蛛网,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破碎的铜钱。

庄生拱了拱手,破落了也是神像,又借了贵宝地,得拜一拜。

弯腰时,道袍蹭到门槛上的黑垢,那垢腻呈暗红色,摸上去黏糊糊的,像干涸的血。

神像残存的半边脸糊满了泥灰,眼窝陷成两个黑窟窿,嘴角歪向一边,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裂,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泥胎。

墙角还堆着半人高的枯枝,表层蒙着层白花花的霉。

庄生忙摸口袋,万幸挣扎这么久,这宝贝还在。一个打火机——塑料壳子印着「云山观香油钱」,前年庙会剩下的赠品,上面的字符被磨得几乎不可见。

还好勉强能用,走近枯枝堆,伸手抽出木柴,表层潮湿,好在里层还算干爽,折断时能听见清脆的「咔嚓」声。道袍内衬最里层还有没湿透的布条,撕下来揉成絮状,垫在枯枝堆里,拇指反复搓着打火机滚轮,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破庙里格外刺耳。

「咔嚓——」火星溅在布絮上,冒起一缕青烟就灭了。

庄生骂了句脏话,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雾。

第二次按动打火机时,火星终于咬住了布絮,橘红色的小火苗颤巍巍地跳起来,映得他苍白的脸忽明忽暗。

庄生赶紧俯下身,用手掌拢着那点光,轻轻吹气,气流拂过火焰,火苗「腾」地窜高,弥漫开来。

柴火「噼啪」炸开,暖意顺着冻僵的脚踝往上爬。

支个架子,把道袍搭在上烤,先烤外袍再烤中衣,袖口的云纹刺绣被火烤得微微蜷曲。

火光映在神像残脸上,那道狰狞的豁口阴影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庄生眨了眨眼,才发现是自己晃动的影子。

梁上垂落的蛛网被火光照透,成千上万的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魂魄在盘旋,其中一缕蛛丝被火星燎到,「滋」地一声烧成灰烬。

......

时间肯定是不对的,落水是傍晚,现在是清晨,莫说飘了一夜,这么冷的天,泡半个钟也该没命了。

想不得这么多,暖意渐升,衣服烤的干了换上,一番忙碌,才觉肚子已然饿得发疼,像有只老鼠在胃里抓挠,连带着后背都抽痛。

得找吃的。

庄生想了想,打猎是不会的,但抓鱼还行。抓鱼也不能蛮干,亏得自己会制作陷阱。

扯下腰间系着的杂色布绳——这是简易的腰带,拆开后抽出里面坚韧的棉线,线头上还沾着些残留的朱砂粉。

河边灌木丛里挑了几根拇指粗的野藤,表皮长着细密的倒刺,用石头砸掉藤刺,就是不错的材料。

庄生沿着河岸走了半盏茶功夫,在下游找了处水流平缓的浅滩,水草像墨绿色的发丝铺在水底,偶尔有小鱼穿梭其间,搅起细沙。

不错不错,盯着鱼儿庄生食欲大振,干脆蹲在原地开工。

笼子编到一半,远处密林里传来一声怪叫,像夜猫子交配时的嘶吼,又像小孩被捂住嘴的哭嚎,吓得他手一抖,被扎了一个伤口,沁出血珠滴进河里,瞬间被浑浊的水流吞没。

鱼笼沉进水里前,庄生往里面塞了把烂螺壳,腥气很重,熏得人直犯恶心,但愿有用,能引来鱼。

得了空闲,回到破庙,守在火堆旁,庄生盯着火苗发呆。

自己这是穿越?还是……死了?

庄生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尖锐的痛感清晰地传来,疼,那就不是梦!邪了门了,我就是摔一跤,这杳无人迹的荒郊野岭,这破庙……

此刻,就算风风火火蹦出个什么长舌头的东西来,也半点不稀奇了。

破庙当成据点,庄生四处逛了逛,时不时眺望河水。

远远望去,河水泛着不正常的油光,阳光照上去,漾起一片片细碎的金红,像谁把一罐子朱砂倒进了水里。

偶尔有小鱼荡起涟漪,露出底下青黑色的淤泥,淤泥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却又看不真切。

庙前的荒草在风中「沙沙」作响,这环境氛围,热闹极了。

日头落进西山时去收笼,鱼笼刚提出水面就沉甸甸地晃悠,八条巴掌大的鱼在笼里蹦跶,青灰色的鳞片映着晚霞,亮得晃眼,其中一条鱼的眼睛是浑浊的白色,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庄生撇嘴,捡出来这只,丢回水里。

“「八」是吉利数,以前给山民做法事,供品总要摆八碗,取个「八面来财」的意思,哦!丢了一条!那七条也不错,「七」是吉利数,以前给山民做法事,供品总要摆七碗,取个「七面来财」的意思......”

庄生蹲在水边刮鳞,嘴里瞎念叨着,鱼血溅在手背上,凉丝丝的。

烤鱼的木签是用枯枝磨的,树皮一剥就掉,露出里面苍白的木质,石头上磨擦几下,扎进鱼肉还是轻松。

鱼架在火上炙烤,油脂滴进柴火里,「滋滋」作响。

腾起的青烟裹着焦香和河腥气,在破庙里飘散开。

饿极了反而不能狼吞虎咽,庄生懂得些乱七八糟的道理,忍着馋饿,撕开鱼肉放在袍子上,等鱼肉变冷,一块鱼腹肉入嘴,没盐没料,却吃出一股清甜,咽下去时,胃里那只抓挠的老鼠总算消停了些。

庄生吃得很慢,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七只鱼,除了鱼头鱼骨,吃得干干净净。

抓鱼的笼子还在水里,明早该不缺吃的。

庄生无所事事,时不时发呆,月上中天时,火堆已烧成红热的炭,偶尔爆出几点火星,落在地上瞬间熄灭。

添了柴,旺旺火。

庄生低头,把鱼骨头从袍子上一个个拿起来丢进火堆。骨头炙烤的味道不怎么好闻,但这种行为庄生做得乐此不疲。

丢完了骨头,隐隐闻到一股怪味,像陈年酒糟泡了烂红薯,又混着河底淤泥的腥气,钻进鼻子里直犯恶心。

哪里来的怪味道,庄生左右环视,正准备起身,听见柴堆后面传来「咔嚓」声,像有人在嚼碎干硬的豆荚,接着是「吧唧」的嘴声,湿滑黏腻,听得人头皮发麻。

火光被柴堆挡住,那片阴影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蓝光在闪烁,鬼火一样。

“老子就知道!是鬼是妖,道爷我能怕你!”庄生心里泛狠,伸手抄起根前端烧红的炭棍。

心里急切但行动谨慎,慢慢绕到柴堆一旁,定睛观瞧。

借着火光细看,才发现是个陶土酒壶,半尺来高,壶身布满蛛网似的裂纹,沾着湿漉漉的河泥,像是刚从水底捞出来,壶嘴处还挂着一缕水草。

让人头皮发麻的是壶身上那道弧形裂纹,在火光下弯成个嘴的形状,旁边两个深陷的泥点,活脱脱是一双盯着人的眼睛,那跳动的蓝光鬼火,像是展现着什么情绪。

更邪门的是壶口前那滩粘液,正慢吞吞地往火堆爬,像条没长脚的虫子,在地面拖出弯弯曲曲的痕迹,痕迹边缘泛着油光,像抹了层猪油。

庄生看得心头发紧,手里的炭棍抖了一下,红热的炭屑掉在地上,正好落在粘液旁边。

那粘液碰到炭屑,「滋啦」一声冒起白烟,炭屑瞬间变成灰白的粉末,还散发出一股烧焦羽毛的臭味,粘液似乎非常欢喜,慢吞吞的动作都快了几分,像是水浸砂石,这团恶心的粘液吞了灰白的碳屑。

“什么鬼东西!”庄生皱眉出声,后退两步看粘液动作。

酒壶似乎听到了庄生呢喃,粘液“愣”了一下,在原地微微颤悠,接着,它竟然开始以一种我很兴奋的速度,一点一点、极其笨拙地朝着庄生的方向——蠕动过来!酒壶也开始晃动,壶底似乎有粘稠物粘连地面,每一次“挪动”都伴随着细微的摩擦声,慢得像是在泥沼中挣扎前行,却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执着。

“无量天尊,妖孽胆敢挑衅我!”庄生瞪眼,单手掐雷决——有没有用掐好增胆气,另一手持着前端火红的木棍,一个投掷砸向酒壶,准头不错,烧红的枯枝准确插向酒壶,但锐利不足,酒壶只是歪了歪就站正了,枯枝弹飞挺远。

但却不是完全没用,陶壶被这攻击打的不住的晃,壶身上的「眼睛」和「嘴」跟着扭曲,更多的粘液「啪嗒」、「啪嗒」掉在地上,拉出细长的丝。

庙外的风突然变大,火焰在风中摇曳,照在陶壶裂纹上,那「嘴」竟然咧开了些,露出里面黑黢黢的洞口,洞口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发出「嗬嗬」的声响。

庄生咬牙冷笑,盯着酒壶,倒退两步,退至案台,台面是石头材质,重且结实,单手掀起,双手抬着,厚实的石头质感给庄生增加了底气。

“给你瞧瞧道爷的厉害!”庄生一个冲刺,把石板丢了出去,正正准准砸在酒壶头上。

石板砸下的刹那,酒壶应声而碎,周身迸裂的鬼火蓝光如碎星溅落,陶片爆响中裹着陈年酒糟与淤泥混合的酸腐气息。恶心的粘稠粘液从裂纹喷涌而出,在空中凝成蛛网状结晶——每一道纹路都泛着琥珀色油光,宛如被瞬间冻结的千年酒液涟漪,纹路间悬浮的细小气泡“啵啵”炸裂,溢出发酵谷物特有的甜腥气。

那些碎裂的“眼嘴”陶片开始有节奏地震颤,青灰色霉斑逐渐泛起幽蓝荧光,如归巢萤火般汇入粘液核心。融化的陶土化作带着酒渍的青烟,与粘液交织成细密符纹,如活物般绕开石板缝隙向上攀爬。升至半人高时,蓝光突然炸裂成万千光点,一枚边缘粗糙如陶土磨砂的黄纸从中飘落——

纸面自动晕开暗红底色,宛如被窖底陈酒浸透的陶壶轮廓正缓缓浮现。

庄生瞪大了眼睛,无暇做出多余反应,惊恐之余眼睛却盯着符篆一动不动。

在符篆出现的瞬间,熟悉的感觉就开始升腾,无量那个天尊,这是给干哪来了,有诡异有符篆,有异象有能量,道爷我这是在做美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