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夫人忙回归最初的话题:“你们伯父老想着将青菊送来我们家,可青菊对我、对你们祖母都不大尊敬,面子活也做得不怎么样,咱们何苦给她抬身价呢?她又不会念咱们的情。”
“母亲说得对,她又不是咱们家的人,咱们不能让她占这个便宜。”青荷难得附和母亲,打心底觉得赵夫人做得对,要是让赵青菊在自己家出嫁,那自家得添多少嫁妆。
赵青菊多拿一份,自己将来出嫁就少拿一点,她可没那么傻,她这个年纪早已懂得嫁妆对女子来说有多么重要。
赵夫人看了一眼赞同自己的长女,不知道她心里想什么,提醒几个孩子:“在外面你们不能这么说,咱们在家里怎么闹都没关系,但出门在外,你们和青菊都姓赵,闹起来只会让大家嘲笑你们,即便吵赢了也没意思。”
“在外头,不要踩着你伯父家。他们家的人招惹你们,你们回击也就罢了,若是他们和其他人起冲突,你们千万不要向着外人,咱们家的谈资已经够多了,不能再招人笑话了。”赵老夫人有些无奈的教几个孙女。
青荷瞥了瞥嘴,她才懒得搭理东街那边,一个个比他们家还穷酸,在外遇见了,她都不好意思说那是她的堂姐。
赵尔忱听了个云里雾里的八卦,好复杂的家族关系,感觉上一辈和上上一辈有故事啊,可惜祖母和母亲觉得她们是小孩,不肯明说。
赵尔忱正要追问,一个婆子冲了进来,大声嚷道:“老夫人,夫人,侯爷不好了。”
“什么,大夫不说病情稳定了吗?”赵夫人差点把怀里的赵尔忱扔出去,一把将赵尔忱塞给奶娘,也顾不得风度礼仪了,直奔永安侯的院子。
赵尔忱被奶娘带回自己的小院,听着外面嘈杂的声音,很快归于平静,以为事情过去了,就安心的入睡了,睡得迷迷糊糊时,突然被声音吵醒了,外面又嘈杂了起来,不知发生了什么。
赵尔忱睁开眼看了看窗户,感觉天快亮了,忽然见一小丫鬟跑了进来。
“崔大娘,夫人让你,把世子抱去侯爷屋里。”
“夫人说的?”
“对,是夫人说的,让你,让你快点过去。”小丫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喘气的给崔大娘传话。。
崔大娘抱起赵尔忱就往外跑。
赵尔忱也有点激动,她终于要见到这辈子的爹了吗?她从有记忆以来还没见过父亲呢,父亲一直生着病,她年纪又太小,怕过了病气给她,所以父女俩没见过面。
赵尔忱经常被抱去父亲的院子,隔着房门和父亲说话,父亲听着自己咿咿呀呀,也能很高兴的和自己说上半天。这两个月她开始正经说话,那更是不得了了,感觉父亲精神头都好了许多。
这一年下来,虽然她能感觉父亲是一个很温柔的男人,但她从不知道父亲长什么样。
“夫人,侯爷,世子爷来了。”崔大娘用尽毕生力气抱着赵尔忱跑到了前院主屋,一进门就大喊。
赵夫人忙把赵尔忱接过来,抱去床前,哭着说:“夫君,忱儿来了,忱儿来了。”
赵尔忱叫了一声“爹”,这是她第一次见到这一世的父亲,他躺在那的虚弱身影,逐渐和前世病床上的爸爸重合起来,她开始分不清前世今生。
永安侯虚弱得快要闭上眼了,可听见夫人说他幺女来了,还听到幺女喊他爹,还是强撑着睁开眼,看着赵尔忱,费力抬起手摸上她的脸,喉咙拼命发出声音,可声音真的很小,他说
“你母亲每个月都给我看你的画像,可我见了你,才觉得你比画像上还好看,真的是很漂亮的一个孩子,长大了一定和你母亲年轻时一个模样。”
可惜因为他的一个决定,这个女孩儿这辈子都不能像别的女孩儿一样了,但他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绝不能让妻女落到兄长甚至族人的手里,只是很对不起这个女儿。
也不管女儿听不听得懂,他继续道,“忱儿,爹对不住你,以后懂事了,要怨爹就怨吧,每天变着花样骂爹也行,只是别让外人听见,一辈子难过的事多了,别憋在心底。”
赵尔忱又喊了一声爹,她把眼泪憋了回去,她又分得清前世的爸爸和今生的父亲了,只是他们都将离自己而去。
永安侯面颊凹陷还泛着苍白,听着幺女又叫他爹,脸庞上的笑容却带着几分释然。
而后,他的几个女儿也被带过来了,扑到床榻上哭着喊着“父亲”,几个女儿对父亲的感情很深,几个女孩儿从小就被永安侯捧在手心,都是被亲爹和亲娘宠大的。
永安侯倾尽全力摸了摸几个女儿的头发,又抓住赵尔忱的手,说出最后一句遗言:“不求你有多大出息,只要你健康、平安、快乐的长大,还有你姐姐……”
永安侯咽气了,赵尔忱眼睁睁的看着抓住自己的那只瘦弱的大手滑落,她以为自己不会很难过,但是她的眼泪为什么掉下来了呢?
赵尔忱转头,看着身后悲痛欲绝的众人,那是她的母亲,她的祖母,她的姐姐。
赵尔忱一个个看过去,目光最终落到永安侯身上,这是她父亲。
她从未如此深刻的意识到,她是赵尔忱,她出生在了这个家庭,她是这个家庭的一份子,这些人都是她的家人。
前世的家人都已远去,今生的家人也离开了一位,她第二次送别了自己的父亲。
赵尔忱的眼泪越流越多,直至泣不成声,被崔大娘抱了出去,最后哭着哭着,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待她醒来时,她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看着黑洞洞的床帐,她从来都没有这么坚定过——她是赵尔忱,这是她新的人生,她要按照父亲所说,健康、平安、快乐的长大。
还有前世的父母,他们至死都在操心自己往后的人生该怎么过,为自己发余生谋划,她要积极努力的活下去,才能对得起爱自己的那些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