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紫袍钗 > 第四章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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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尔忱爬起身,摇摇晃晃的走到门口,扒着门框往外看,仆从们忙着去给亲友报丧,还要接待来吊唁的宾客,连崔大娘都顾不上赵尔忱了,趁赵尔忱睡着后去给赵夫人帮忙了,只让小丫头看着赵尔忱。

小丫头并不拦着赵尔忱守在门口,赵尔忱就站在那静静的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都在为她父亲的葬礼忙碌,看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到自己的小床上躺着。

看着床幔上挂着的玉铃铛,母亲说那是她还没出生时父亲躺在病床上亲手给她雕的,雕完用艾草水煮了好几道,生怕让她染上病气。玉铃铛虽声音不怎么动听,却也雕了很久,废了几块好料子,终于才得出一个满意的作品,如获至宝的捧出来让妻子给她的小床挂上。

接下来的四十九天,赵尔忱只在第一天被母亲抱去给父亲守灵,第二天祖母就不许她去了,让她和小丫头待在自己的屋子里。她在自己屋里也不晓得该做些什么,每日雷打不动吃奶、睡觉、站在门口往外看,还有躺在床上看铃铛,终于到了永安侯出殡的这天。

天还没亮,赵尔忱被抱起来,穿好丧服,被长姐牵着跌跌撞撞的走在送葬队伍的中间,另一只手勉强抓住一支孝杖,就这样把永安侯送入赵家祖坟。

葬礼流程不一样,其余的却是一模一样,父亲的棺椁、女儿的哭声还有一脸悲戚的亲戚,这是她前世今生加起来第三次送别自己的至亲。

赵尔忱一路上听着大家的哭声没有哭,看着永安侯的棺椁入土也没有哭,当坟墓封土时却突然嚎啕大哭起来,怎么也止不住,连带着母亲和几个姐姐也哭得更大声了。

好不容易,送葬仪式结束了,赵尔忱被母亲抱回了家里。

赵夫人心疼的摸摸她的头,“我们忱儿今天吓坏了,你父亲要是知道了,得有多心疼。”她不认为才一岁的孩子懂什么生离死别,只以为赵尔忱是被方相氏的面具给吓到了。

赵尔忱窝在母亲怀里不说话,感觉自己很累很累,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的旅途,很快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

赵尔忱四岁了,这三年她“进步飞快”,祖母和母亲都惊叹于她的聪慧,一两岁便把话说得十分利索,三岁开始启蒙,三字经千字文读几遍就会背了。

祖母遗憾又欣慰的抱着她,低声喃喃道:“可怜我忱儿,若你不是投的这个胎,那该多好,说不准十几年后我赵家也能出个文曲星了。”

赵尔忱上手捂住祖母的嘴,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屋里只有母亲,祖母一向不喜许多人伺候,屋里向来只留杨大娘,这会儿杨大娘也被小丫头叫出去了。

赵尔忱松了口气,坐回自己刚刚的位置,说道:“祖母快别这么说,孙儿能投胎到咱们家,已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这是故意曲解祖母的意思了,把性别问题转移成家世的事。

赵老夫人也发觉自己失言,用手拍了拍自己的嘴,笑道:“是祖母不会说话,还是咱们家忱儿懂事。”

“是呀,忱儿向来懂事聪慧,忱儿能投胎到咱们家,真是老天爷眷顾咱们家呢。”赵夫人被婆婆刚刚的失言吓了一跳,见儿子找补,赶忙也给婆婆找台阶下。

杨大娘掀开帘子进来了,几步上前道:“老夫人,夫人,二老爷和大爷来了,还带了几个人来。”

赵夫人闻言,眼睛眯了起来,面上威严了许多,“都来了?”

杨大娘恭敬的颔首:“都来了,那日大爷说的,一个不差的都来了,正在祠堂坐着。”

赵夫人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行,我这就去会会他们几个,看看他们想怎么把咱们生吞活剥了。”

又转头和蔼的对赵尔忱说道:“忱儿,母亲还有事,你先和祖母玩着,回头母亲再来接你回去,好不好?”

“不好。”赵尔忱把平日里听话懂事的人设抛掷脑后,“我也要去见一见伯父他们。”

赵老夫人为难的搂过赵尔忱,劝道:“忱儿,你母亲不是去玩,而是去和伯父他们商议大事,小孩家家的,别跟着添乱。”

赵尔忱更大声了,“我才不是添乱,我知道伯父他们要欺负母亲,我要去保护母亲。”

赵老夫人还欲再劝,赵夫人却制止了她,“母亲,让忱儿跟着我去。她是侯爷,以后这侯府都是她的,如今事关侯府,她跟着我去看看也好。”

赵尔忱得到了应允,挣脱祖母的怀抱,一溜烟的小跑到母亲身边,牵上母亲的手,仰头讨好的冲母亲笑笑。

赵夫人看着人小鬼大的赵尔忱,面色也缓和许多,对赵老夫人说:“忱儿我会带好,母亲你先歇着吧。”

赵老夫人将她们两人送出自己的院子,回身前还担忧的看向小祠堂的方向,仿佛那里有一只大怪物,会生吃了她的儿媳和孙儿。

赵老夫人的担忧倒也没有夸张到哪去,赵青等人的嘴脸比之怪物也不差什么。

“我不和你说,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赵青被赵夫人三言两语激得没了耐心。

“大伯,公公在世时就请封我夫君做世子,后又袭了爵,这侯府就是我夫君的,如今传给了我儿子,大伯有什么脸面住进来?”

“你。”赵郎中站起身,正要骂。

只见一小儿从屏风后头闯出来,大喊:“强盗,你是强盗,你抢我家家业,我要报官,让官府将你捉了去。”

赵夫人见赵尔忱不听话,从屏风后面跑了出来,心一下就揪紧了,一听儿子的话,她干脆也豁出去了,站起身喝道:“我儿子是朝廷明书的永安侯,这侯府都是我儿子的,和大伯没有一点干系,若是大伯执意要带家人闯入,那我只好去报官了,届时看谁没脸。”

“婶子愚昧,此乃我赵家家事,你敢家丑外扬?”赵郎中的儿子也为父亲助力。

赵尔忱一溜烟跑到赵夫人跟前直面这对父子,“你们再来,我就报官,让官府抓你。”

赵夫人底气也更足,声音也更大了,“我不管你们说什么,你们再不走,我就报官。”

“白儿媳妇,你一个妇道人家,外头的事你哪里弄得来?何必与你大伯针锋相对呢?你管好府内的事,青儿帮你管好外头,这样你们也好把日子过下去,待忱哥儿大了,青儿也就将事务交回给你们了。”坐在赵郎中对面,刚才一直没有出声的赵氏族长,此刻开了口。

赵郎中也想起来他们来的另一个目的,“叔父说得对,你个女人家,懂什么外头的事?我们赵家的基业,岂能交予你之手,还不快快将账本和令牌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