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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又有了身孕的消息刚传出去,皇上就来看我了。我侧倚在榻上,看着他的眉眼,突然觉得他已经如此陌生,那年除夕夜,牵着我的手带着我向前走的男人,眼角都有了明显的细纹了。

我看着他的细纹,忍不住出手摸了摸。他被我这一个举动逗笑了。

“怎么,嬛嬛觉得朕老了?”

“怎么会。四郎永远都是我的四郎。”

这种甜言蜜语从前我是不屑于说的,可是在失去了很多东西之后,我也学会了。这种说几句话就能让大家都身心愉悦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嬛嬛。你母亲的事情是朕对不起你。朕向你保证,你的母家不会再有任何事了。”

我言笑晏晏,不露声色的向皇上表达我的懂事,我的深情,心中却还是一片冷寂。

他是天子,这种话现在才说,已经太迟了。如果我没有怀孕,没有向他服软,他会不会就这样冷淡我一辈子?让我在这个深宫里老死?我想都不敢想。

“那四郎何不重查此案?四郎也知道,此案大多有莫须有的嫌疑…”

“嬛嬛,祺嫔在宫中并无错处。朕不能。”

我垂下头。

“好。”

眉庄是天擦黑了才来的碎玉轩,那时我刚从午睡中悠悠转醒,听槿汐说,皇上已经走了多时了。

“你这一有孕可是金贵的不得了,皇上日日来看你不说,还要哄着你午睡哄着你用膳,连我都好生羡慕。”

“眉姐姐你惯会取笑我。”

“看你忧思难解,逗你笑一笑罢了。”眉庄是带着糕点来的,她还没打开食盒我就闻到香甜的味道了,催她快些拿出来,我的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你呀。我记得你有孕不爱吃太甜腻的,做了藕粉桂花糖糕来,给你开开胃。”

“眉姐姐的藕粉桂花糖糕我最喜欢了,以后眉姐姐可要多做给我吃。”

“你若喜欢,我日日给你做都成。”

我此番有孕显得格外金贵。因着对外来说我已经是钮祜禄家的女儿,不能再住在莞嫔甄氏的碎玉轩,于是皇上花三个月给我修筑了永寿宫,在御花园南脚。

开宫那日,槿汐和菊青扶着我,看着由里到外涂制的椒墙,觉得有些恍若隔世。

椒房贵宠,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了。少女时的我从汤泉行宫承宠回来,看见满碎玉轩的椒墙只觉得格外欣喜,今日却觉得没有什么大的滋味。

许是为了掩人耳目,还做模做样的给我的新身份办了一场回宫典礼。更是坐实了我是为国祈福的熹妃。

本来皇上属意让果郡王从边塞赶回来,做我的引渡使。可太后说来回实在奔波,加上我只是做做样子也不必太过认真,只让慎贝勒做引渡使。

这是太后在打压我,我心里清楚。

她是怕我狐媚惑主,太过得意忘形成了祸国殃民的妖妃。

怎么会呢。

我母亲从小就没教过我怎样以色事人,怎样步步为营。

这都是紫禁城教给我的。

眉庄带着刚封熹妃的我去向太后请安时,太后没给我什么好脸色。恩威并施的让我跪着,与我说了好一会子话。

“熹妃,永寿宫住的还习惯吗?”

“永寿宫实在奢华,臣妾惶恐。”

“皇帝要宠着你,再奢华也不算什么。熹妃可要牢记天家恩德。”

“是,臣妾谨遵教诲。”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太后也没有让我起来的意思,期间眉庄忍不住开口为我求情,却被太后一下子回了回去。

太后问我,为什么前些日子不愿同皇帝交好,现在又突然回心转意了,是不是真的学会了狐媚惑主那一套。

说到底,太后这样为难我,不过是一个母亲担心自己的儿子,一国太后担心自己的子民。

可我若是答不好,只怕要送命。

“太后言重了,臣妾实在惶恐。”

“惶恐?怎么熹妃怀有龙胎,君恩深重,也会觉得惶恐?”

“臣妾乃待罪之身,能再度侍奉皇上已是万幸。”

“照你这么说,能再度有幸实是巧合,不是施魅重回皇帝身边?”

“臣妾不敢期瞒太后,皇上实在怜悯臣妾,所以不曾对臣妾施以重罚。臣妾禁足期间每每自省,深觉自己所做不妥。恰逢有孕,皇上便格外开恩。”

“如此说来,倒是哀家错怪你了。”

“是臣妾未及时向太后禀明缘由。”

回去的路上,眉庄向我说起来,满是担心我的话语。我安慰眉庄,实在不必太放在心上。废妃再立本就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何况皇上还给我赐了姓,抬了满军旗,太后怎么会不忌惮我呢,敲打敲打是应该的。

正说着,我的轿辇一阵颠簸,险些将我从轿辇上跌了下去。

槿汐在一旁喝道落轿,万幸我没有跌落轿辇,否则腹中的孩子指定是保不住了。

我心悸未平,令小允子查清此事。小允子回宫来报我,说是抬轿辇的奴才踩到鹅卵石滑了脚,鹅卵石也带回来了,上面有些青苔,如若踩上去,滑倒是必然的。

“回宫时为图凉爽,他们走了六棱石子路。六棱石子路最是防滑,宫中铺路的石子更是一颗一颗精心挑选出来的,怎么会混进去鹅卵石呢?”菊青愤愤不平的开口,“分明是有人要害娘娘您!”

“小允子,我看这青苔有大文章,你去花房找个靠谱的打听一下。”

“嬛儿,你才受封第二天,就已经有人忍不住了,恐怕以后不会太平。”

“我何尝不知道,六宫的眼睛如今都长在我身上,我若是不谨言慎行万分小心,只怕要被她们拉下深渊。”

想到身在边塞未能回来做我的引渡使的果郡王,不免要想到陵容。于是我暂时放下此事,问眉庄陵容最近有没有什么消息传来。

“你禁足期间,陵容写了好多信过来,大体都是说些生活琐事,不打紧。你的事情,我还没有给她回信,我是想,由你来说是最合适的。”

“是啊,由我来说是最合适的。”我接过眉庄递过来的信件,看完之后扔到火盆中烧掉。

“我们两个都在这深宫中挣扎,只希望陵容带着我们的那一份,在外面过的自由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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