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允子从花房回来,捧着那鹅卵石回我,说这是牛毛藓,只与矮子松同活。而宫中种这种矮子松的,只有欣贵人一个人。
欣贵人,我对她有印象。华妃陷害眉庄假孕时,曹琴默曾经利用过欣贵人和齐妃,我做莞嫔失势失宠时,欣贵人见了我也会以礼相待。现在她应该和祺嫔住在一起。太多年没什么交集,我实在想不出为何她会害我。
“娘娘,祺嫔和欣贵人来请安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可见背后不能说人。”我与槿汐玩笑了一句,就吩咐外面的斐雯将她们带去正殿,我在正殿见她们。
我到正殿的时候,祺嫔和欣贵人正在拌嘴。见我来了,祺嫔翻了个白眼,丝毫不避讳我。
这样的情形,不禁让我想到不久之前,她还和淳儿一样,日日唤我姐姐,日日来我的碎玉轩。
如今倒是大不相同了。
刚打量一眼,我就注意到祺嫔脖子上挂着的一串珠子。还没等细看,就被她们二人的行礼打断了。
“熹妃娘娘好大的阵仗,这永寿宫真是精致的不得了,叫嫔妾好生羡慕啊。”向我行完礼之后,祺嫔就忍不住酸溜溜的开口,我本想客套几句就敷衍过去,没想到欣贵人已经开口。
“那当然了,熹妃娘娘正得圣宠,可不像祺嫔,每日上赶着心悸梦魇。这永寿宫是皇上用了三个月精心布置的,自然比储秀宫要高出许多来。”
“我当欣贵人是为什么非要跟着我来给熹妃请安。你若真是心切,本宫替你去回了皇上就是,省的你眼馋心热,做出这许多腔调来。”
“你去回皇上?你可知道这永寿宫是皇上下旨,专门给熹妃娘娘独居?你有多大的脸面能去回皇上?啊?”
这一番话说的祺嫔面色不佳,只说自己身子不适,向我告退了。
我觉得好笑,都进宫这么久了,祺嫔还是这么个藏不住的性子,也就是依附了皇后,皇后觉得她好操控,否则只怕不知道被人戏耍了多少次了。
欣贵人是来向我投诚的。说来也巧,刚有证据指向欣贵人要害我,欣贵人就来向我投诚了。我婉言表示自己无意后宫之争,然后示意小允子将矮子松搬上来。
那盆矮子松里放了让我滑倒的那几块鹅卵石。我仔细端详着欣贵人的神情,竟然没有一丝异样。如若不是真无辜,就是太会做戏,连我都看不出一丝端倪。
欣贵人走后,槿汐问我是否相信她的话,我不置可否。我现在实在无心在意这个,我翻箱倒柜找出从前在淳儿那里得到的红麝香珠,跟祺嫔脖子上的那串对比起来。
简直是一模一样。
那也就是说,这两串红麝香珠都出自皇后宫中。祺嫔那串是因为皇后要用祺嫔,所以让她断绝怀有皇嗣的机会,那淳儿呢?
淳儿曾说是齐妃送给她的,这话又是否可信?如果淳儿也是皇后的人,还在我身边这么久没有让我发现,我实在不敢想我有多少东西正握在皇后手里。
淳儿,淳儿,我的淳儿,我孩子的姨母淳儿,难倒真的是我的敌人吗?
我不敢再想下去,正好眉庄带着淳儿进了门,将我的慌乱一下子撞破。
“嬛儿,你在发什么抖?是身子不爽吗?菊青,快去找太医啊!”
“眉姐姐!”
我让菊青槿汐他们都下去,连同眉庄淳儿带来的人也都屏退,拿着那串红麝香珠问淳儿。
“淳儿,这串珠子是你给我的。”
“是呀,嬛姐姐。”淳儿看起来倒是十分从容,与我的慌乱形成鲜明的对比。
“嬛姐姐,你终于发现了。”
淳儿此话一出,我如坠冰窟。
“淳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眉庄此刻也慌乱起来,她也不敢相信一贯朝夕相处的妹妹,竟然还有事情瞒着她。
“嬛姐姐。”淳儿自顾自的坐下吃起来我桌子上的糕点,人畜无害的笑容现在都显得格外讽刺。“嬛姐姐你紧张什么?哪怕我真的是皇后娘娘的人,你可曾见我害过你吗?”
的确没有。淳儿在这些事情中一直明哲保身,不被牵扯稳步晋升,我只当她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女孩,什么都不懂,如今看来,并不尽是如此。
“嬛姐姐,我只是觉得这样的争斗好没意思。”
“从我记事开始,我父亲就带着我到处赈济灾民,我见了许多你们一辈子也没见过的场景。饿死的人是浮肿的,冻死的人是笑着的,从战场上下来的残缺将士是没有人管的,可即便如此,朝廷的达官贵人们还是在无休无止的,为了自己的一点利益一点面子去争斗。”
“真正走到百姓中的官员太少了。”
“嬛姐姐,我的志向从来都不在后宫里,而是在朝堂上。可是前朝与后宫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后宫如今的乌烟瘴气不可避免的会影响朝堂。后宫清明则前朝清明,后宫污浊则前朝污浊,我想你比皇后更适合管理后宫。”
这种话,我从来没想过。
淳儿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想法,让我不由得又感叹起自己的狭隘。
“可是,你如今身在后宫,即便我真的如你所愿做到了,你也难以受益。”
“我自己的事情,自然有自己的办法。我希望从你开始,这个国家开始改变。”
“嬛姐姐,我不会害你的,我永远都不会害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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