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妃娘娘说笑了,这可不是什么杏仁,这是桃仁。”
我听了温实初这话,心里一凛。我虽不懂医术,可也知道桃仁性寒,孕妇是万万不可多食的。我仅让槿汐送去了这一餐的杏仁茶,就查出这十几颗桃仁来,只怕平日还不知道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我的饮食中多少不干净的东西。
“我听府中的老嬷嬷说过,孕妇是碰不得桃仁的,桃仁性寒,若是不慎用错了剂量,恐怕腹中的孩子都保不住。”眉庄听了这话也机警起来,我们两个对视一眼,心中已然有数。
“怪不得你有孕后总是百般的不适,其中恐怕少不了景仁宫那位的手笔。”敬妃面色沉重,“还得有劳温太医,既来了,不妨将这宫中饮食一一仔细查看了,也好让我们心中有个底。”
“这是自然,微臣正有此意。”
好在我今日食欲实在不振,加上敬妃眉庄推脱她们已经吃过,我既不想失了礼仪也懒得吩咐他们传膳,现下那些东西倒都在,查验起来也方便。
不查不知道,我竟然如此大意。如果不是心血来潮将这一点子杏仁送过去,我在这深宫果真要死无葬身之地了。
我的饮食明面上并无不妥,仔细查验却发现平静之中暗藏杀机。安胎的杏仁茶被换成了桃仁不说,还将我嘴馋起来每日都想吃的藕粉桂花糖糕蒸入了芭蕉,连早些日子被我发现的浸了药的药罐盖子也不知被谁重新用了起来,用以蒸煮平日的安胎药。
我只觉得遍体发凉,强撑着让菊青将这药罐扔了出去,摔的粉碎我才安心。
如此看来,这桃仁也并不是无心掺入我的饮食的了。只是这样的饮食我已不知道用了多久。温实初看出我的心思,安慰我道“娘娘宽心,这些东西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才能有效,如今娘娘体内剂量尚小,暂时不足为惧。”
“有温大人这话,本宫自然宽心。”虽然嘴上这么说,我的心还是跳的厉害。
这胎虽然已经过了最危险的头三个月,还有温实初那一番言语,我本应该放下心来才是。可不止为何,我心里还是惶惶不安,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只是娘娘需要再谨慎些,下药之人颇通医术也极擅心机,能把计划做的如此天衣无缝,永寿宫中该有内应。”
宝娟被诛九族之后,我身边的人再没有外面插进来的了,只有从碎玉轩迁居到永寿宫时,皇上又赏的一些宫女太监。如今一一查验起来只怕打草惊蛇,可又不能不去查验。
“熹妃妹妹此时身子娇贵,这种诡谲人心不得不防。”敬妃一直在旁边看着,这是突然开口“既然不能由熹妃在明面上打草惊蛇,那就由我去做吧。”
敬妃是从华妃宫中出来的,若说智慧,只怕她远在我之上。
“那就依仗敬妃姐姐了,甄嬛在此多谢姐姐。”敬妃此时相助实在是因为眉庄溶月与我的情分,我向她行了一礼。
“妹妹说这话就生分了,你我同位,怎可行如此大礼,快快起来。”
这件事敬妃不让我插手,也不允我过问。我以为她是用什么危害人命的法子,后来才知道,她的确不是打草惊蛇,她将自己养的蛇放进草丛中,那里面的蛇自然就跟着出来了。
只是我没想到,我只以为是一个内奸身在我的永寿宫,从未想过,原来我将自己和腹中胎儿托付给皇后,竟然让皇后将我的永寿宫摸了个透彻。
这总是需要时间,我在等待的过程中,只好更加保重自身。
等敬妃和眉庄走后,温实初告诉我,他的假死药已经制作好了。
“这药吃下去,会脉停气闭,状若死去。可只能维持六个时辰。”温实初将一个白瓷瓶交到我手中“娘娘,微臣穷尽心血只得两丸,全在这里。还望娘娘珍重。”
温实初将两颗全都给了我,我握紧这个小瓶子,心中有了思量。这样的药在宫外只怕有市无价,可如果在紫禁城里被发现它们就是催命的毒药。
我是十分感念温实初的。当初与他相识,全是因为陵容,如今陵容不在宫中,可温实初还是这样对我尽心尽力。他这样待我,我也不能亏待了他,所以这些年,林林总总也全是坐到了太医院一把手。我与温实初,如今算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何况温太医还知道一个关于我的,天大的秘密。
“多谢温太医。”
淳儿装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这段时间里都是温实初给淳儿诊治,按计划进行淳儿自然是药石无医。我与眉庄两人分别盯着皇上和太后,避免淳嫔的死引起他们的特别注意。
可是我忘了,瞒天过海,不只是需要瞒住皇上和太后的。
还有皇后。
剩下的一颗假死药和淳儿凉了的身体摆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的魂都要丢了可还是要假装冷静。
“熹妃,你来看。”皇上坐在主位上,招手让我过去“朕从来不知道,竟然有妃嫔会假死逃出紫禁城。”
“皇后呈上来的,人证物证据在。熹妃,同朕一起看一看,淳嫔她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吧。”
我低眉顺目的过去,恭敬的见礼,然后坐下。心中焦急万分,可是如果现在表现出来,我和淳儿死了不要紧,连同眉庄温实初,一个都保不住。
温实初说药效只有六个时辰,我只盼着在这六个时辰里,皇上累了,不愿意看下去了,能放淳儿出宫去。
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妃嫔假死出宫,欺君罔上,是灭九族的罪,皇上从来都是不愿意有人挑战他的权威的。
“这听起来实在荒谬,皇上。淳嫔她进宫以来安分守己,从不惹事。如今也只是身体有恙,不治而死。假死什么的我看实在是不可能的,还是快些让淳嫔入土为安吧。”我的确不能太顺从,还是要为了淳儿搏一搏的“如若功臣之女死后不得安息的消息传了出去,恐怕会寒了臣子们的心啊。”
“皇后已经将药搜了出来,淳嫔的贴身侍女也已经拷问过了,这是证词,你看看。”皇上示意苏培盛呈了上来,我拿起来看了看,从装病开始,事无巨细,一一在册。
当时我是屏退左右,将瓷瓶单独给淳儿的,所以册上并没有写并没有药是怎么来的。我想这也是皇上皇后为什么执意等淳儿醒来的原因。
“真是荒谬...”我还想开口辩驳,可皇后在这时打断了我。
“熹妃与淳嫔姐妹情分再深,也要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皇后慢条斯理的样子实在让人恶心“淳嫔好歹与我们大家姐妹一场,不过是再与淳嫔话别一下,传出去也不会有损天家名声。还是说,熹妃本就知晓此事?又或者...”
“皇后。”皇上开口,制止了皇后再说下去。
不过皇后的意思也表达的很明白了,如若我再开口辩驳,我就是淳嫔假死、欺君罔上的同谋,当同罪论处。
我如坐针毡。
“熹妃不必着急,且等等看吧。”皇后如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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