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晚上没有来。
我原本是在榻上看书的,后来听小允子说皇上留宿春禧殿了,我也就不再看了。放下书本揉揉眼睛,觉得实在是有些累。
“槿汐,把灯熄了,你们都出去吧。”
这样的话,我一开始就不应该相信的。说什么天子一言,可我忘了,天子也是男人,也是喜新厌旧的。
那位宁贵人我曾见过的,封熹妃不久偶然在御花园的亭台躲雨时,还与她说过几句话,是个性情中人。
只可惜,这样花朵一样绚丽多姿的女子,已经不是被困在这宫中的第一位了。
一夜无梦,娘亲去世之后,我很少做梦了。我同别人说起来,别人都说不做梦是好兆头,说明睡得香。可我却在想,为什么我的娘亲都不来我的梦里看看我。
我真的很想她。
弘历今日没来陪我用膳,那孩子心思深沉,惹人心疼,我嘱咐槿汐让小厨房给做两道他爱吃的菜送过去,算是提醒他时辰到了,读书别太劳累。
正吃到一半,皇上突然来了,于我闲谈了几句。槿汐将茶端上来时,苏培盛问他要到哪个宫里去。皇上端了许久,还是决定去春禧殿,苏培盛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只怕又要听见祺嫔嘀咕,一下子就引起了皇上的兴趣。
本来皇上也是喜欢祺嫔那张脸的,可是天子最不喜欢被人左右,正巧这时祺嫔宫中的小太监来请皇上说祺嫔身子不痛快,希望皇上去瞧瞧她。
“不痛快就找太医,朕又不会治病!”
这话一出口,满宫里都没了声音。我不置可否,下人们不敢接话,那个来请皇上的小太监险些跪在地上。
许是皇上终于觉得气氛不对,瞥了他一眼,指点他道“糊涂东西,就说朕忙着。”
小太监得了旨意退出去了,我却知道祺嫔见不到皇上必定动怒,想必此时前去是个扳倒祺嫔让欣贵人成为一宫主位的好时机。
“祺嫔虽娇横,却也不是轻易抱病喊痛的,既让人来请皇上,皇上还是去看看吧。”我见皇上还是有些犹豫,想必是见着我在这,端着架子“我陪皇上同去,就当是消食了。”
还没进屋,果然听见祺嫔在堂中肆意打骂宫人,我没怎么说话,只站在旁边,欣贵人自己就将事情处理利索了。跪在地上半真半假的掉眼泪,说祺嫔如何以一宫主位的身份打压她,又说祺嫔经常无故打骂宫人,气的皇上直接将祺嫔降为了贵人,迁居交芦馆禁足去了。
事态有所平息后,我回到永寿宫,屏退左右,只留住槿汐一人。
“是什么时候的事?”
“娘娘说什么?”
“你与苏培盛,是什么时候的事?”
“娘娘…”
“本宫不是瞎子,今日苏培盛那样说话已然是投诚本宫,难倒本宫连问一问都不行吗?”我佯作愠怒“本宫身边的心腹竟也不把本宫放在眼里?”
槿汐扑通一下就跪下了,忙向我磕头求饶。
“娘娘饶命。奴婢与苏培盛是同乡,一同入宫。如今在宫中也大半辈子了,只是想有个伴儿,望娘娘饶命啊!”
“你只管实话实说,本宫当然会饶了你的命。”
“娘娘…是娘娘第一次小产后,惠妃娘娘引皇上来御花园时,苏培盛也出了一份力。奴婢前去道谢,一来二去就,就定下了。”
我当然记得,那时我身边彩蝶环绕,光彩夺目,皇上拉着我的手将我带到宫宴。
怪不得当时只见菊青不见槿汐,原来还有这档子事在。
“他待你如何?可是真心的吗?”
“娘娘,没有人比他更待奴婢好了。奴婢求娘娘成全!”
“槿汐,你糊涂啊。”我叹了口气,亲自将槿汐扶起来“你若出宫去,未必就再遇不到好姻缘。苏培盛他虽看起来体面,是皇上身边的首领太监,可到底是不能生儿育女的,我只怕委屈了你。”
“奴婢不觉得委屈。苏培盛他待奴婢很好,奴婢同他是真心的。”槿汐说到这里已经热泪盈眶。
我看槿汐这个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说我会在平日多多成全他俩,又告诫她要处处小心,如若被人发现,只怕我们主仆都要死无葬身之地。
“奴婢谨记娘娘教诲,必定不辜负娘娘所托。”
我冠的是钮祜禄家的姓氏,虽然是甄家的女儿,却不能对甄家有丝毫建益。娘亲死于乱刀之下,爹爹也因为帝王家的猜忌一怒之下丢了性命,即使我现在在后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还是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
我因有孕将协理六宫大权还与皇后之后,皇上指名让颇通医术的皇后来照料我的这一胎。皇后对我百般不屑自然是想要推辞,可抵不过照顾龙胎这件事是过了皇上的明路的,推辞不过,只好作罢。不只是皇后不喜欢我,我也对皇后有所忌惮,她送来的东西都让温实初查看,遵从医嘱万分小心。即便如此,我在孕中还是百般不适。
眉庄近日和敬妃姐姐整日待在一起,溶月也渐渐大了,格外喜欢敬妃。我的身子不便挪动,她们就隔三差五的结伴往我这边跑。敬妃半生无儿无女,如今更是把溶月当成了她的亲生骨肉,恨不能把心窝子掏出来给溶月。
敬妃与眉庄带着溶月玩的正欢,我也想逗笑溶月,却实在力不从心,稍微乏力一些就吐的昏天黑地。连温实初也说不出所以然,只说脉象十分古怪虚弱,给我来了些温补的方子调养。
“娘娘,这是安胎的杏仁茶,刚吐了嘴里酸的紧,娘娘喝一些润润喉咙吧。”槿汐递过来一盏茶,我没多想,接过来喝了几口。可情况并未好转,不过须臾已经将酸水都吐完了。
“我之前从未听说过杏仁茶可以安胎,这是皇后送来的吗?”我问槿汐。
“是,也问过温太医了,温太医说的确可以安胎。”
“可让温太医看过这些杏仁吗?”
“奴婢疏忽,这就都送过去。”
我点点头,示意槿汐将所有的杏仁都给温实初送过去,让他挨个查验。我承认我过于小心,可小心些总是没有错处的。
这个季节杏仁并不多,槿汐很快就回来了,还带了温实初回来。温实初屏退了左右,只留下我们几个,然后他才从袖口中掏出一个手帕,里面包着是里颗杏仁。
“我当是什么宝贝,温大人包着这劳什子的杏仁做什么,你若喜欢,我只管给你送上几车就是了。”
“惠妃娘娘说笑了,这可不是杏仁,这是桃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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