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眉庄嬛儿是想把这个消息瞒住的,可是皇上技高一筹。
“你说,是谁让你来的?”我颤抖着手,面前的信笺散落一地,语气颤抖的问来人。
“回安小主的话,皇上命奴才将此信交与小主。”
皇上,我的好皇上。
我的确有预感,允礼此行想来不会顺利,可是我没想过皇上会要了他的命。我想恨皇上,可是我恨来恨去,还是没有那个力气。
我挥挥手,那来人就退了出去。
我知道,他此行不过是来诛我的心,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要回去复命了。
我口渴,费劲力气站起来想为自己倒一杯水,还没有走到桌边就瘫坐下来,到底支撑不住,掉下泪来。
门外的浣碧流朱问我发生了什么,话音还没落就冲了进来。
“都出去!出去!”我大喝几声,她们没见过我这个样子,也被吓住了。流朱先反应过来,拉着浣碧出去了。
我看着这个帐子,还是和允礼走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有变,允礼的那套茶盏就像是还在冒着热气等着允礼把它端起来。
可是再也不可能了。
我哭了很久,久到天上的月亮都调转了方向,这是允礼教给我的,没有西洋钟和日晷时,在荒无人烟的地方时,我都习惯抬头看看星星。
见我一出来,门外的浣碧和流朱都围上来问我怎么了。
我看着她们,良久不言。
皇上那样注重皇室颜面,怎么可能会取了允礼的性命。毕竟允礼是皇上的亲弟弟,皇上哪怕还念着一点子骨肉情分也不会的,根本就不可能。皇上只不过想诛心罢了,他只不过是想诛我的心罢了。
我什么都没有说,就一如往常那样,告诉她们现在已经没事了,早些回去休息。
我一如往常那样日日都往京城的方向看一看。
我一如往常那样日日都精心照料允礼送给我的杜鹃花。
可是杜鹃花开了又败,允礼就是没有回来。
为什么允礼不回来?
为什么允礼不回来!
我吞着,忍着,盼着,等着,为什么允礼不回来!
允礼你这个王八蛋!
我在夜以继日的等待中,几乎发狂。我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我恐怕会发疯。
我要去京城找他。
有了这个念头,我几乎没有思考,即刻就出了门。我只认识去京城的方向,不认识路,不过那又怎么样,我慢慢走,总能找到的。
我走了一夜,又累又饿又渴,天亮了,有人找到了我。
我的母亲抱着我失声痛哭,浣碧和流朱也都在哭,我给她们擦眼泪,我说别哭别哭,我只是想去京城,我想去京城。
父亲满含热泪,背过身去对将士们说辛苦了,回去之后会好好感谢他们。
他们把我带回去了,他们不让我去京城,他们为什么不让我去京城。
我好想去京城。
他们找了人在我的帐子外面看着,不论我什么时候掀开这个毡房的帘子,总是有人的。
“你们也想一起去京城吗?你们是埋怨我自己偷偷走了是不是?”我笑着问他们,然后告诉他们“那我们这次一起去好不好,我带你们一起去,咱们什么时候走?”
“额娘,咱们什么时候去京城?”
“流朱浣碧,你们不记得京城了吗?我们去京城,去找允礼的额娘,去问问允礼去哪里了。他为什么不回来,杜鹃花早就开花了。”
“父亲,你让我走好不好,我求求你,你让我走好不好?”
他们为什么不说话?他们为什么一直哭?他们到底去不去京城?他们要是不去的话能不能不拦着我?
终于在我日复一日的求告中,我们的车队开始装车。我的父亲母亲准备跟我一同前去。
我觉得那天的我格外的轻松,吩咐着这么大的车队装这装那,也不觉得累得慌。
父亲母亲要上马车的时候,被我拦住了。
“父亲,母亲,舟车劳顿,你们不适宜奔波了。能不能帮我照看弘煦,等我将允礼接回来?”我没忘记,我的父亲母亲是宁古塔罪臣,此生不得再入京城,否则我们的皇上若是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我又让浣碧留下,仅让流朱侍奉我。
废了一番口舌,但还是成了。
我放下窗帘前,深深看了他们,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儿子,还有我的妹妹。路途遥远,若我有什么不测,还有浣碧这个女儿可以代我尽孝。
虑及此处,我放下了帘子。
只要我不死在路上,我就一定要见到允礼。
路上遇到了流沙和风暴,让我们丢失了一部分的干粮,好在很快就遇到城镇,我们的财物还可以换一些干粮。
在镇上时我觉得奇怪,怎么到处都是流民,往前走才知道,有一处发了水患,流民都是从那里来的。我看着他们老弱妇孺搀扶着逃命的样子,就想起远在塞外的亲人。于心不忍,就命人拿着干粮分给她们。
流民中很少有年轻力壮的男人,我问一个大娘是怎么回事,大娘告诉我,大部分的青壮年都在水灾抗洪中死去了,只剩下她们,老的小的,病弱的残缺的。如今孤苦无依,几乎断了生路。如今一味的向前走,就是找个活头儿,不能让那些父亲儿子丈夫们白白的拼了一条命保住她们。
我沉默良久。
然后告诉聂三,不再去京城了。
“夫人?”
“三爷,把这些流民也带上,调头吧。”
流朱听了我的话,以为我又受了什么刺激,担心的搀扶住我,我侧着头看了看她,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
“调头,咱们回家。”
前因后果我早就知道了,皇上命人送来的信笺上写的清清楚楚,允礼若伏法,皇上就会留我一条性命,否则便是夷族灭口。
允礼当时,虽然与我远隔千里,却是为我而死。
我何德何能,拼着这条允礼给我的命,去做不要命的事情呢。
不过是我不愿意相信罢了。
父亲母亲对于我的决定也十分意外,但是他们还是没有开口问我一句。我将信笺找出来,一五一十的将事情的原委告诉了他们。
“容儿,你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母亲能不知道你心中在想什么吗。”母亲抹了抹眼泪,叹气似的说道“如今能让你失心疯的,只有他一个人。”
“苦了你了,我的女儿。”
次年,允礼的尸骨被送至,同他的尸骨一同回来的,还有一位娴福晋的尸骨。我礼节得体的将他们安葬,流朱在旁边愤愤不平道“我们小姐为了他都失心疯了,他倒好,回去就娶了位福晋,现下还要合葬在我们家小姐的眼皮子底下...”还没说完就没有声音了,估计是被浣碧捂住了嘴。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娴福晋的事儿我早就知道了,也是一位痴情的女子,我不会嫉妒一个死人的。
“走吧,回去给弘煦做羊肉锅子。”
好吧,我承认我给孟静娴的墓碑抔了几抔土,谁让她比我先见到允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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