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疗伤服务”似乎真的起了点微乎其微的作用,至少九幽周身那不受控制的寒意收敛了不少。这让我莫名生出一点小小的成就感,连带着看那座冰山都顺眼了许多。
然而,幽溟殿内的这点微小暖意,并没能驱散整个蛇宫上空悄然凝聚的阴云。
一种诡异的氛围开始像潮湿的霉菌一样,在宫殿的各个角落无声蔓延。
最初是侍女们躲闪的眼神。
以前她们只是敬畏和疏离,现在,那眼神里多了些别的东西——恐惧,猜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连那个偶尔会对我笑一下的小雨铃,现在看到我也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匆匆行礼后就快步躲开。
“湘玲,”我终于忍不住,在某次她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我喝下灵药后问道,“我脸上长花了?还是我又不小心把哪个殿炸了?”
湘玲身体一僵,迅速低下头:“王后多虑了。并无此事。”
她的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一种刻意的疏远。
我撇撇嘴,知道问不出什么。
直到有一次,我无意间听到两个低等侍女在回廊角落压低声音的交谈。
“……真的吗?绿眉长老殿里的灵植一夜之间全都枯死了!”“千真万确!就在……就在那位住进幽溟殿之后没多久发生的!”“还有东偏殿那口灵泉,以前灵气多足啊,现在都快感应不到了……”“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都说是因为……因为她是不祥之人,带来的灾厄之气污染了灵脉……”“怪不得王上近日脸色更差了,定也是被那灾气影响了……”“狐族最近骚扰也变频繁了,肯定也是她招来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灾星?不祥之人?污染灵脉?
这些荒谬的指控像冰冷的毒蛇,猝不及防地缠上我的心脏。
我这才恍然想起,最近似乎确实听到一些风声。某个长老喜爱的坐骑突然躁郁伤人;某处偏殿的阵法运转莫名滞涩;甚至有一次,我路过花园,听到两个老臣唉声叹气,说什么“边境灵脉波动异常,恐非吉兆”……
当时我没在意,只当是寻常的政务难题。
原来,在有些人眼里,这些账,全都算到了我的头上。
一股冰冷的委屈和愤怒涌上来。我做什么了?我每天不是修炼就是待在自己殿里,最大的破坏也就是炸了几个软垫!凭什么把这些屎盆子都扣我头上?
我猛地从藏身之处走出去。
那两个侍女看到我,瞬间脸色惨白如纸,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王、王后饶命!奴婢胡说八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看着她们吓得快要晕过去的样子,我的怒气卡在半空,不上不下,最后只化作一种无力的疲惫。
“起来吧。”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以后……别再议论这些了。”
我转身离开,脚步有些踉跄。身后传来侍女压抑的啜泣和感恩戴德的磕头声。
看,她们甚至觉得没被处死就是我的仁慈了。我这“灾星”的名头,看来是坐实了。
流言并未因我的撞破而停止,反而愈演愈烈。版本越来越离奇,从“无意间带来灾厄”变成了“狐族派来的细作,故意用邪术破坏蛇族根基”。
压力开始明显地传递到九幽那里。
长老殿议事的时间越来越长,每次他回来,身上的低气压都能冻僵整个幽溟殿。奏报的玉简堆满了他的书案,里面有多少是弹劾我的,我不敢想。
他甚至当着我面,捏碎了一枚言辞极其不敬、直接要求“处置妖后,以安人心”的玉简。碎裂的玉石在他掌心化为齑粉,他金色的瞳孔里结满了寒霜,整个书房的气温骤降。
“王上……”我看着他冰冷侧脸,心里堵得难受。是因为我,才让他承受这些非议和压力吗?
他抬眼看我,目光依旧锐利,却似乎看穿了我那点不安和自责。
“与你无关。”他声音冷硬,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跳梁小丑的把戏罢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蛇族的灵脉,没那么脆弱。”
虽然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但这句话,像是一块巨石,稍稍压下了我心中翻涌的不安。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几天后,一个消息传来,终于将暗流推向了明面——负责看守王宫外围一处重要灵眼枢纽的守卫小队,昨夜全员离奇昏迷,灵眼波动异常,虽未造成实质性破坏,但现场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我的神力属性有几分相似的纯净气息!
证据(虽然是伪造的)似乎出现了。
一直隐在幕后的绿眉长老终于带着几位支持者,直接来到了幽溟殿外,要求面见王上,言辞激烈,声称“宫闱之内藏匿祸患,请王上以族业为重,彻查此事,给全族一个交代!”
我被湘玲紧张地护在内殿,能清晰地听到外面传来的、绿眉那义正辞严又隐含逼迫的声音。
我的心跳得飞快,手心冰凉。我知道,这是冲我来的。他们找不到我勾结狐族的证据,就开始用这种阴损的方式,要把“灾星”的名头坐实!
九幽坐在外殿主位上,面沉如水,听着绿眉慷慨激昂的陈述,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扶手,每一下都像敲在我的心上。
就在绿眉的声音越来越高,几乎要变成声讨时,九幽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同极寒冰原刮过的风,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
“绿眉长老,”他金色的竖瞳冰冷地锁定在下方的老者身上,“你的意思是,本王眼盲心瞎,连身边的人是正是邪都分不清?”
绿眉身体一颤,连忙躬身:“老臣不敢!只是此事关系重大,证据确凿……”
“确凿?”九幽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嘲讽,“凭一丝似是而非的气息,就能断定是王后所为?若本王现在去你殿外感应到一丝狐骚味,是否也能断定你与狐族私通?”
绿眉脸色瞬间涨红:“王上!您怎能……”
“守卫失职,自去刑殿领罚。灵眼波动,着阵法师即刻修复排查。”九幽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直接下令,语气不容置疑,“至于你,绿眉长老。”
他微微前倾身体,无形的威压如同山岳般笼罩下去:“捕风捉影,构陷王后,扰乱宫闱。罚俸三年,禁足思过一月。再让本王听到任何流言蜚语……”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冰冷金瞳中毫不掩饰的杀意,让绿眉和所有随行长老都冷汗涔涔,再不敢多发一言。
“滚。”
一个字,掷地有声。
绿眉等人脸色灰败,狼狈地退了出去。
外殿恢复了寂静。
我站在内殿门边,心脏还在狂跳,手脚却慢慢回暖。
九幽走了进来,看了我一眼,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解决了。”
看着他冷硬的侧脸,我心里五味杂陈。我知道,他用了最粗暴也最有效的方式压下了这次风波,但这也意味着,他将更多的压力揽到了自己身上。那些长老暂时蛰伏,但不满的种子已经种下。
“谢谢。”我小声说。
他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安心待着。无人能动你。”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门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这座冰冷的蛇宫,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而我,早已深陷其中。
墨霄的阴谋,如同无声的毒雾,正在通过每一个缝隙,侵蚀而来。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