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仙侠小说 > 我在异世界拔刀 > 苏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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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了起来,一阵莺歌在窗外的树枝上响。顾子安睡眼惺忪的起了床,打量起四周,这是一个略微拥挤的,有些杂乱的地方,四周丝帘轻挽,古色古香。在离他数十步的位置放了一张镂刻雕花的金丝楠木小桌,并上一张同样的金丝楠木椅子,椅子略矮了些,这与桌子是一套。有几摞的书杂乱的放在那儿的地面上。桌上笔墨纸砚一应具全,又累摞着两三本的书,这都是老方平常日子给他带的。再就是别的地方只剩漆黑连成一片了,仅有的一扇窗微弱的光从外面透了进来,也只照出个棱棱角角。靠门前的位置,立着一只画人物的白玉瓷瓶,靠窗的地方,有一只做工精巧的茶几,几张铺坦开的黄竹席子,一个火盆在它边上扣着盖,却是有几个月没有点过炭了。

他下了床来,便走至那张桌前。桌子除先前所见之物外,另放了三封书信,外面具用一张显眼泛黄的的纸封着了,分别标有壹,贰,叁字样。有壹的那一封己经被撕开了。顾子安轻轻拿起,神情却是不由得征了一征。命他于自己离世后打开第一封所留信件,其余两封,等到特定的时候才能打开,这其中的内容,这里不必细讲。

“真如鲍叔所说的,一个人死了便是死了,可死了还要来管活人的事,这可真是可笑的。我上辈子倘若如你一般的处处留心,又精于算计,眼睛再尖细些,那就好了。”思量着,不由又想到许多以前的事。

“子安你在吗?我有事要跟你说,昨日我跑去见那女道士哪里。她却说你没在,午间的时候我去哪里也没寻见你,我问静海叔,他说你是今早才到的。”门外忽的传来一声清脆而又稚嫩的女声,似乎在怪他昨日为何不见了踪影。顾言听见了,忙将三封信件收进袖口,连忙胡乱的打理了一阵自身。片刻后掀起那大红色粗布帘子,走出了去。

正见靠墙的一张桌上座着一个人。走近细看之下,约莫是一个只有二十多岁的妙龄女子,整个酒楼的一层之前似乎也只有她一个人,略微空荡了些。

看见她时,她正在那里端坐着,这与她往日那活泛热络的性子不相同。顾子安出来时,正正的与她四目相对。她只比自已低了半个额头,脸上脂粉略施,头上挽了一个高髻,别了一只青铜攒珠的青鸾头钗锢住头发,穿着的是一件做工精良别致的刺绣坠青花云纹袄,脚着一双红底绣白莲花裉丝绣鞋,鹅蛋脸面,簿唇,鼻粱微俏,眉宇间秋波流转,似怨似怒,却又是顾盼生姿。那女道士是不曾到过这里的。这里也只有他们三人会时常在一起没大没小的胡闹了。

“老方他可真的是个实诚人,我今早知道你要来,便飞也似的跑了过来。急的连衣服头发也没怎么弄好,不信你看。”顾言轻轻地抬了抬手臂,向她展示这件在往日并不怎么舍得穿的衣裳。

顾子安打量着她时,她的目光也在他身上滴溜溜的打转。顾子安换了一身行头,自与昨日不同。他面貌俊美,身长近八尺(是一个有一米七几的身量的男子)。略显瘦弱了些,看他的眼睛时,那一双眼睛里华光流转,有如女子一般,给人平添了一种阴柔之感。

如女子一般的纤细手指一半遮在袖口,束紧的头发编成了一个歪斜的绾髻,却是十分的蓬松和杂乱的。用一支玉质的钗子胡乱插入一个铜冠锢着他的头发,他穿着一件青镶边的云纹锦衣,腰间缚了一条攒黄玉腰带,又另有一只不足半掌大小的雕白玉回龙玉佩悬挂于腰上,那玉佩乃是他父亲临终时所留之物,他因此自小带在身上。

却是还没有洗脸,头发也有些杂乱。这副装扮她以前可没见过几次,觉得很是新奇,看着看着便不由的扑哧一声,道了一句:“人不人鬼不鬼的!”

难怪,他那父亲,可是这开阳城里排得进名的富户,汇丰酒楼的主家。他有这副装扮并不奇怪。这副装扮,他也只敢在家自已穿,心里觉着穿出去会遭人垫记。

四目相对的看着,不由的出了神,却是听见门口一阵嚯嚯的磨刀声传来,心里知晓是鲍叔一大早上的又蹲在门口的石阶上磨刀了。可磨刀干什么呢!他又不会下厨。

顾子安回道:“咋天去南城里的酒楼与人吃了一顿酒,不想一下子喝得个大醉酩酊,男的枕着男的,我不小心抱着一个漂亮的妮子也就睡着了。今儿个我差点就回不来了。那嘴可真是香甜的紧!”顾子安说着,走了过去,在她身侧拣一条凳子坐了下来。

她听到了这番话,没由来的一个脸色酡红,星目圆睁,目光幽幽的盯着他。啐了一口“呸!你要是再说这样的荤浪话,那我,那我就掐烂你的嘴。”说着,赌气一般的别过了头去,不再看他这般可恶的模样。天晓得她是真怒还是假怒。顾言素来是晓得她的性子的,自小时顾言便与苏映雪,沈青几人时常在一起顽,在一起抓鱼摸虾,一起去同一个地方顽,山间,溪间,都时常能看见他们跑的影子。一直由天亮混到天黑,再去别的一个酒馆戏楼子什么的喝上一碗酒,之后又醉曛曛的彼此搀扶着出了门,然后寻上一处亭台楼阁坐上半夜。沈青时常酒后生起所谓的诗兴,强行说愁,剩余两人靠在栏杆上,听他将念叨那么几句:“人生百代陈兴事,把酒明月诉清风。我自有我凌云志,不与世人逞风流……”两人时常在后面笑他。可顾子安却时常被他用自己写的那首《干饭诗》怼的说不出话来。偏是苏映雪骂他的是牛溲马尿的时候,他却是一句话也不反驳,呆呆地立着,一时又是说不出的好笑。这副场景,这样的生活,是顾子安至今仍然心心念念的。

他们互相的知根知底,自从沈青去了京城当大官了,她便隔三差五跑到这里来寻他,或是说笑,或是一起吃饭。她是大大咧咧的一个人,以前最不大会出现这样娇羞的姿态,现在倒是变了。她上面有个担当县令的老爹时常管她,三令五呻的告戒她,教她不要随意的出门,去学着一点别家的女子的淑女性子,却即又是管不住她,又教不成她,可近来几日顾子安却是看出了她的变化,先是打扮精致了,也不怎么爱与人大动手脚,说话也像大家闺秀一样温婉了。这当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不同。这惊人的变化,在城里人眼中,竟比那西边会出太阳要来得新奇。她那做县太爷的长胡须老头似乎是看出了她这番变化,于是便命几个得力又懂事的下人在她身边,把她当心肝宝贝的似护着。老头对人说话中的言语中也常说这样的一些话“我女儿长大啦!我女儿懂事啦!瞧瞧你家的,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个泼皮破落!”得意之处,溢于言表。古语:‘子不教,父之过’到这里被他曲解成:子不教,父之过,女不教,父之过。

“哎呦!你瞧瞧我这张臭嘴,净说些惹嫌的话,确实该撕了。撕了好呀,就该撕了。”他嚷着,用手像征的打了打他的嘴几下。苏映雪飞红了脸,用手掩嘴,轻笑了起来,知道他咋日是去南城,而不是故意的要躲着她,心下开心。却不知他哪里有多少酒肉的朋友?他是去寻死去了。

顾言看见她笑起来,那丹凤眼一眨一眨的,仿若流星一般。于是也跟着嘻嘻嘻的笑了起来。苏映雪又乎然想到了什么很的事一般,脸上的笑暗了下去,不由的握紧了拳,悄声声的正色对他说:“我,我明天要走了,去京城里。”

“去京城?”顾子安疑惑的问道:“你不说出你家在这里吗?你只有这一个家吗?你可别骗我了。我们小时候可是一起发过誓的。沈青要走,我信,他穷光蛋一个,他苦读诗书就是为了做高官,发大财,他也应该是这样的,他有才华,一肚子的墨水,可是你要——”顾子安突然觉得有大事,一件很大的事要发生了,不由的眯了眯眼,停下不说了。

“我要嫁给沈青了。他同意了,我也同意了,就是同意了!”她别过了头,以极其平静的语气说道,解释这个她为什么要走的原因。她要嫁人了,家人己为她选好了婚期,她们全家都要搬走了。搬去京城住,这里就只剩下顾子安的酒楼,顾子安,老伙计,鲍叔。正值大好年华的顾子安一个人孤单的没人同他顽。他貌似没有多少的朋友,这都是平日里他不常走动,懒得去与人拉关系说闲话的的缘故。

“是他亲自说的?”顾言轻声的问道,心里则是在想许多事情:“沈青现在应该不会主动来说要来娶她的,他与我说如今的官场风起云涌,宰相一派的和新皇帝刚选的官场新贵正闹的不可开交,他的饭碗朝不保夕的,如何得肯。这个中的缘由,肯定是她那贪财,贪权如命的父亲有关,这才致使如今这般。可沈青为何不跟我说呢?这样的大事。”他皱了皱眉头。

苏映雪正要说什么,门外正磨着菜刀的方静海却停下了磨刀的声音,高声对着里屋的顾言说:“子安啊!咋天晚上驿站那里来了一封信,我见昨晚你睡的沉,便放在了柜台的桌上了,你得空自己看一下。你看你都瘦了,我杀只鸡叫老伙夫的炖给你吃,昨天的一点荤腥都没有,今儿个准给你补的白白胖胖的。”门外鲍叔的声音停了,接着又是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不多时,连脚步声也没了。

他没去拿那一封摆放在酒台上的信,而是给坐在他对面的苏映雪倒了一盅茶,也给自己了一盅。

顾子安端起来喝了一口,她则是没有喝,继续说道:“是我爹给他写信了,在他去年当官之后不久就写的,我想信上的内容,大概就是关于我的婚事了。一开始没有回,但我爹陆陆续续又寄去了几封,今年他回了。你是知道的,我喜欢他,他如今当了大官了,说要娶我,我就答应了。我爹这些几年也攒了些钱,是够在那座城里买房的。沈青也说在京城里帮他谋一个官当当。所以过些日子,我们全家都要搬过去了。如果,如果你想去,我也可以帮你写信给他,让,让你也去的,如果你想回来了,那我便差人送你回来。”她看了一眼顾子安,咽了咽口水又说:“我昨日来找你了,想跟你说起这事来着,只是可惜我没有找到你。我心想你去了南城,去找那女道士去了,我去南城找她。那女道士说你不在。”

“不碍事的,去了便去了,我一个人能有什么事?我都二十岁的人了。倒是你,去的路上需小心些,近日我听人说了城外出了一些杀人劫财的事,你需重视一些。可别——”顾子安笑着说,像一个孩子般的拿她来取笑。以前如果他这样说,苏映雪非要好好收拾他的,可现在今时不同住日了,她须学着顾及自己的淑女形象。

见她只是红着脸却没动作,顾子安只是觉得兴趣缺缺,便不拿她打这样的趣了,正正的说:“倒是是我现在是不能去喝你们的喜酒了,真是抱歉。等过些时日我如果也去了京城的话,再来看你们。补上一份大大的份子钱”他说着,心里却又想起了两年前她曾送过他那个香包的事来,那香包好看极了,用一块红色的锦缎,里面装的则是各式的干的花瓣,闻起来有一种说不出名但很香的香气,他到现在还留着。

顾子安一下子就急忙的跑了出去,好像是遇见了什么大的事一般,这倒是让她有些疑惑了。等到他再次进来的时候,手里则是端了一碟杏花糕,一碟刚蒸出来的甜枣糕,还有一盘裹壳的花生,那东西好似快洒落似的。她赶忙儿帮他接过了,这才落了坐。

“这是干什么呢!这可不像你平日的性子,往日能倒上一杯酒,留我混上一顿饭都算好了。今儿个是吹的什么风?”

“往日是住日,今时是今时。往日的被人管着,拿东西要挨人的数落,现在风水轮流转,可不一样了。”

“真的?你臭鱼翻了身?”

“真的,骗你干嘛,我不是臭鱼,你才是!”

他们便没再提这茬子事了,倒是聊起了先前的事。顾子安又与她说了好些话,说到好听处,他则是大笑起来,苏映雪也掩着嘴笑出了声。不多时,顾子安说道:“记得我们以前有一次,谈论以后有一天我和他要结婚,你呢则是要嫁人。我就问他说‘沈青啊!你以后要娶一个什么样的人当老婆呢?’他臭不要脸回我一句‘我这般的风流倜傥,当然要娶天底下最漂亮的人喽!’他也这样的回问我,我就说‘娶个好看点的,温柔点的就行了,我要如我老爹说的,要侍她好,喝最贵的酒,去吃最贵的菜,她要什么也都给她买’。你嫁给他,便要死缠着狠狠地打他宰他,他那样的会害羞的性子,最容易让人揪住了他的小尾巴,打疼了就对他这样轻轻的笑,这让他心都化了。这样子的软硬兼施,他大概就一辈子也跑不掉了。这可是我听隔壁的王阿姨说的,独门秘方,就像这样,朝着他的小尾巴猛地一抓。”他笑了起来,用同一张嘴说出两种不同的口音,伸出一只手在桌上张开,然后猛地一握。顾言想到沈青那个闷子,很多事敢想而又不敢做的样子,不由的就笑出了声。幻想这抓住他,将牢牢的按在地上的样子,他那两只手使不出劲的样子,他怒目圆睁盯着自己的样子,他恨极说出那句士可杀不辱的样儿。

他把头靠在了桌上,用手去拍了几下桌子,砰砰砰的一阵轻响。苏映雪则是也跟着扑哧地一声笑了起来,却是不由的更红了脸。小尾巴,他的小尾巴长在哪里,头上吗,那是金角还是银角?

他又问:“你还记得你说过——”他想说些什么的,却又不说了。苏映雪摇头站起了身欲要走,她来到她走,莫约己经有近半个多时辰的光景了。轻声地说:“如你说的,那,那都是小时候没头没脑的小孩子说的话,总是不能当真的。”她一直后悔自己以前做了这么一件好笑的事,自损一千杀敌八百。却不成想他是这样的皮厚,时常拿这件事来在嘴边说道。她觉得时候不早了,再不回去,她那弟弟便要被她母亲催来叫她回去了。也该是时候回去了。

“是啊!这下可随了你的意,我那好兄弟沈大官人可有福了。”他摆正了坐姿,喝了一口茶,又轻轻的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走?你去的时候我去送你一程。”他也想着自己要出去顽,只是他没说。现在他觉得自己是一个极有能耐的一个人,可又是极为可怜的一个人。

“不跟你说了,你就别来了,省得他冲我皱眉头,他那眉头的缝,能把我卡的喘不过气。我娘近几日也是跟他是一个德性,她不像往日一般的护着我了”她说。

“德性,对,他们都是这样的德性。可是——这也是为你好。”顾子安笑着说,原本也想跟着骂来着。可话说出嘴,却又是变了一个味。

“那我走了,爹说我现在是要嫁人的人了,不能再随便出去了,会惹人口舌的。你当真不去见一下外面的风光,要呆在这座小小的城里?呆到老?”说完,她搽了搽嘴便欲要走,三盘点心果子快被吃干净了。

顾子安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又随即起身,有些惊慌问她:“不吃完中饭再走吗?”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急着走。

“不了,几个下人在外面等的有些长了。”她笑了起来,说道:“以后肯定还会再见的。”笑起来时眨了眨她那双灵动潋滟的眸子,走至在门旁时她停了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还要再说些什么,却终究什么也没说,迈步出门便离开了。

窗外仍是这般,一连着几天都下着密密匝匝的小雨,也没见它变晴或大点,便就只是那样的飘着,无拘无束的。

顾子安走至门前,把身体倾在门上靠着,去看她离去时的背影,她出了门,提着裙摆沿着弯曲的小石板道走了一阵,便看见有一辆青绸翠幄的马车停在那里,周边几个穿着干净的下人围着。

一个丫头替她打起了帘子,她走了进去,鞭夫一鞭子挥在了马身上,马儿便动起了身。不过片时,马车便轻轻的消失在了水的迷蒙的雾气里面。顾子安看着那马车上的流苏,不由的一阵失神。

在院落的墙角对着一面长满三叶草的绿地上翻找,从满是三叶的叶面上找四叶而五叶,这貌似是代表运气的东西。顾子安小时听人说四叶和五叶的草会给人带来好运气,便四下里时常来这样的地方摸索。寻求所谓的‘好运气’。当炊烟袅袅的从里屋里升腾而起,沿着正茂密的树的叶绶慢穿行时,他手里已经有了一小把的嫩绿的草,草上的露珠润湿了他的手,又沾湿了他的裤脚边子。

他又将它们从手里扔掉,起身看了看自己沾了泥的鞋。觉得衣服又沾了灰,就掸了掸衣服。看着内院一棵含苞待放的海棠树一阵失神。心里则是看见了另外的一副场景,就如梦境一般。

他站在一座高耸的雪山上,四周是无尽的白雪,远远的山的峰顶苍茫的延伸到了云雾里面。视野再次变幻,变成了长满鲜花和蒲公英的一望无际的原野,他欲要去摘那蒲公英。可是刹那之间,原本一望无际的原野又变成了人声雷动的集镇,人们挨肩迭背的在当中穿梭着。他挤在人群当中一阵的穿梭,最后走到了富丽堂皇的皇宫里。他正欲进到里面去探个究竟,梦此时却是突然醒了。

约莫又过了慢个多时辰,他便闻到了一阵菜的香味儿从而里飘了过来。不消思忖,他便知道这是老伙计最拿手的好菜清水鸡肉了。便嗅着味窜进酒楼里去,摆上已是摆满了菜,他猴紧的挤进他们的队伍,大快朵颐的吃起来。那未曾去过的梦境的虚幻已早被他给抛至九霄云外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