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门中,身后的门无声无息的闭合。
岳无忧似有所觉,回头看了一眼,抬了抬眉尾,又继续往里走了几步。
眼前的景象骤然明晰,四周的声响也愈发清晰,音调尖锐刺耳,像是在耳边开了立体环绕音响。
忽远又忽近。
扰人心神。
不远处,手术台上,躺着一个被开膛破腹的女人,她气息微弱,发出断断续续的哀嚎,细细去听,那声音竟似在呢喃,“我的...我的孩子......”
岳无忧环顾四周,整个手术室宛如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绝人寰的虐杀,且是单方面的。
触目惊心。
锋利的手术刀、断裂的钳子、沾满血污的纱布散落一地,仿佛刚刚经历过一场疯狂的撕扯。心电监护发出“滴滴滴”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地面殷红一片,暗红的血迹从手术台下蜿蜒流出,如同一条扭曲蠕动的蛇,缓缓爬过地面,最终汇聚在墙角,凝成一滩暗沉的血泊。
那原本洁白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暗褐色的血手印,仿佛有人曾在极度的恐惧与绝望中,拼命抓挠,试图逃离这间手术室。
然而,除了这些骇人的痕迹之外——
没有医生,没有护士,甚至没有......那个本该存在的小生命。
岳无忧的目光落在那具残破的身躯上,腹部狰狞的伤口外翻,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床单,可那女人还活着,正用尽最后的力气,一遍又一遍地呢喃着、哀求着,“我的...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执念。
岳无忧看着眼前的场景,眉心微蹙,眼中疑惑更深,“是啊,你的孩子呢?”
她一出声,那原本已经虚弱到近乎昏迷的女人,像是突然被注入了一股力量,猛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岳无忧,瞳孔剧烈收缩,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你会...帮我......”她的嘴唇颤抖着,声音嘶哑、急切,“你来...帮我找...我的孩子...对吗?”
岳无忧狠心的摇了摇头,直言道:“对你的遭遇,我表示同情,可我来确实不是为了帮你。”
女人猛地一颤,喉咙里溢出一声凄惨的呜咽。
不等女人发狂,她又继续道:“不过,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应该能够帮到你。”
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又充满了希望,颤抖着开口,“你...真的...可以?”
岳无忧缓步走近,目光在那血腥的手术台上扫过,最终落在那道未缝合的伤口上,淡淡道:“至少,我可以帮你找到答案。”
她弯腰拾起散落在地沾满血污的手术器械,用酒精一一冲洗消毒,虽然意义不大,但仪式感还是要有的。
她从器械盘中取出崭新的橡胶手套,动作娴熟地戴上。拆开缝合针、线的包装,将它们整齐地摆放在不锈钢托盘里。又拿起一把持针钳,夹着缝合针,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将细如发丝的缝合线精准地穿过针眼。
整个准备过程行云流水,不过短短两分钟,一切就已就绪。
低头看向手术台上那个已经虚弱到几乎无法发声的女人,目光在她狰狞的伤口上停留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还撑得住的话。”话落,她已执持针钳,开始为女人缝合那道触目惊心的腹部开口。
“抱歉,条件有限。”她头也不抬地继续手上的动作,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顿了顿,又补上一句,“技术也有限,你凑合一下。不然这伤口一直开着,看着怪渗人的。”
岳无忧一边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一边将女人腹部的创口一层层仔细缝合。针线在皮肤间穿梭的沙沙声里,她忽然停下动作,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杰作”,忍不住轻声夸赞,“不错。”
而那奄奄一息的女人仿佛被抽离了痛觉神经,随着岳无忧手中针线在伤口间来回穿梭,她凹陷的脸颊竟渐渐泛起血色,原本涣散的瞳孔也重新聚起微光。
微微仰头,视线扫过那道狰狞的缝合线,深褐色的针脚歪歪扭扭地爬满苍白的肚皮,活像条僵死的蜈蚣。
她听见岳无忧的自我赞赏,嘴角不自然地抽动两下,却还是由衷的表示了感谢,“熄灯后,我的孩子会出现,他...会吃了你。”
“哦,还有呢?”岳无忧漫不经心地耸耸肩,将沾满暗红血渍的橡胶手套一把扯下,指尖在空气中随意扇动,试图驱散那股黏腻的血腥味。
女人突然僵住,浑浊的眼球瞪得滚圆,紧接着一串浑浊的泪水砸在床单上。
她胸膛剧烈起伏,像是被什么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是那些医生!是她们!都是她们的错!”
“我明明疼的死去活来......”她颤抖的手指突然攥紧被角,“她们却说我矫情!别人都不疼,只有我疼?明明打了麻醉,怎么可能疼?!”
“我只能咬着牙忍...她们还一个劲儿让我放松,说这样孩子才拿出来...”
“结果...孩子卡这里!”她猛地弓起身子,枯瘦的手指戳向那道狰狞的伤口,“血哗哗的往外流,止都止不住!她们全吓跑了,嘴里喊着去找什么妇科圣手——哈?!”
“就留三个毛手毛脚的小护士在这儿有什么用!?”
“等她们再回来......”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浑浊的眼球蒙上一层水雾,“我已经死了。”
女人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可怕的恨意,却又在某个瞬间骤然涣散。
她痴痴地低头望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嘴唇哆嗦着呢喃:“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
此刻的她仿佛被撕裂成两半,一半沉浸在滔天的怨毒里,一半沉没在茫然的悲怆中。
昏黄的、闪烁的灯光下,那张憔悴又狰狞的脸庞不断变幻着表情,让人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清醒着的她。
岳无忧垂眸而望,慈悲又怜悯的摇了摇头,从口袋中拿出超度符,轻轻贴在女人的眉心。
“这里的一切......”她声音低沉如诵经,“不过是执念化作的泡影,以愧疚为丝,织就的一场大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