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土未冷,我靠在残岩断面,指节死死扣进石缝,掌心血污混着灰烬,黏腻发烫。《封神演义》横在膝上,书页微颤,仿佛与我脉搏同频。那三人走了,可杀意未散,像铁锈味悬在风里。
我闭眼,强行压下喘息,催动“剧透神通”。
视野骤然黑沉,三道符文轨迹在虚空中浮现——火鸦咒自东南凝形,风刃斩由西北压来,交汇点正是我藏身之处,三息后爆发。
不再翻滚,不再狼狈求生。我睁眼,抓起两块碎石,一枚掷向左侧十步外的焦坑,另一枚藏于袖中。刚退至岩壁凹角,火鸦已自虚空成形,烈焰扑地,焦坑轰然炸裂,火星溅射如雨。那三人果然分神,一人冷喝:“在那里!”风刃随即偏移,斩在空处。
我未动。
神通再启——三息后,雷符锁顶,追击落点随我移动而更新。
我贴壁滑行,一步,两步,至岩根断裂处,猛然将袖中石块甩出,击中远处半倾的石柱。石柱晃动,尘灰簌落。三人目光再转。
雷光劈下,正中石柱,轰然断折。
我伏地,肺腑震荡,喉间腥甜。但他们被骗了。三息太短,无法逃出生天,可若将三息连成链,便能骗出空隙。
远处战局未歇。那被我救下的白衣修士与两名同门正与截教三人缠斗。法光交错,符印翻飞,可人数劣势,阵型已现破绽。一人格挡时力竭,剑势下沉半寸,肩侧空门微露。
神通闪现——三息后,暗符袭背,出自截教左侧那人袖中。
我不能喊。一出声,便是靶子。
我抓起一块扁石,用尽腕力掷出。石块划弧,精准砸在那修士脚前,碎成两半。
他一震,旋身回望。
我低喝:“背后!”
他反应极快,剑柄后撞,正撞上悄然贴至的符纸。符爆,气浪掀飞偷袭者半步。战局一滞。
他未看我,却向我藏身处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我盯着战场,神通不断闪现——三息后,截教三人将结“三才锁灵阵”,以东南为引,西北为杀,正中为困。若成阵,三人必败。
我抬手,食指中指并拢,向那白衣修士划出一道横线,随即指向东南方一块凸岩。他一怔,旋即会意,剑光陡转,抢先一步踏向那处,剑气刺入岩缝,搅乱地脉灵流。
三才阵未成,灵机溃散。
截教三人怒极。一人怒吼:“那凡人有问题!”持戈者目光如钩,直钉我藏身之处。
他们要合力杀我。
我后背抵岩,呼吸收紧。神通再启——三息后,穿心钉、火鸦咒、风刃斩三术齐发,覆盖我所有退路。
死局。
除非……我提前动。
可往哪动?三息预知,只能看下一步,无法连推三步。我咬牙,翻开膝上《封神演义》,指尖划过书页。书中记载截教术法偏好“以势压人,连环不绝”,凡合击,必有一术为引,余者随动。
若穿心钉是引,火鸦与风刃必随其后。
那我便赌——穿心钉先至。
我深吸,贴地滚出残岩,直扑穿心钉轨迹的偏侧死角。肩撞碎石堆,剧痛炸开,但我没停。
穿心钉破空而至,钉入我原位岩壁,轰然炸裂。
火鸦与风刃紧随,却因我已移位,落空。
我趴在地上,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右手几乎抬不起。但我知道,我活下来了。
截教三人终于意识到——我不是侥幸。
“撤。”持戈者冷声下令。
三人腾空,化作流光,向北遁去。
我瘫在焦土上,手指抠进地缝,指节发白。不是因为痛,而是怕。怕刚才哪怕一步慢,一念错,便是魂飞魄散。
风声渐静。
那白衣修士收剑,与同伴汇合。两人低声交谈,目光数次扫向我。一人皱眉:“那凡人……怎会知晓法术落点?莫非是截教奸细?”
另一人沉吟:“他若为敌,方才便可引敌杀我等。”
白衣修士沉默片刻,抬步向我走来。
我撑地欲起,却被他抬手止住。
“不必。”他声音清冷,却无敌意,“你救我两次。”
我摇头:“一次。”
“三次。”他纠正,“穿心钉,暗符,阵破。若非你,我等早已覆灭。”
我未答。他知道多少?看穿了多少?
他蹲下,目光平视:“我名玉玄子,阐教散修。敢问恩人姓名?”
我看着他。他眼中没有试探,只有诚恳。
“苏一。”我声音沙哑,却已不抖,“不是恩人,只是……看得见些东西。”
他一怔:“看得见?”
我未解释。远处,另一名阐教弟子快步走来,低声道:“玉玄子,此人身无灵根,却屡次预判天机,恐涉大劫。依门规,当带回详查。”
玉玄子站起,转身,挡在我与那人之间。
“详查?”他声音陡沉,“若无他预警,我此刻已成焦骨。你我皆知,穿心钉出手时,我已无力闪避。是他救我,不是害我。”
那人语塞。
玉玄子回头,看向我,抱拳,深深一拜。
“苏一,我玉玄子今日立誓,此命由你所救,若有驱策,万死不辞。”
我愣住。
不是道谢,不是客套,是立誓。
洪荒之中,誓言重于山岳。
我抬手回礼,动作迟缓,掌心血污未干,却稳。
“不必立誓。”我说,“我只是不想再当个看客。”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可你已不止是看客。”
远处,另一人冷声道:“他若真是散修奇人,为何不入宗门?反倒藏身战场边缘?”
玉玄子未回头:“若宗门皆能护弟子周全,又怎会有今日之劫?”
那人语塞,拂袖退开。
玉玄子重新看向我:“你伤得不轻,需疗伤。我们虽非大宗,却有净血丹,可去火毒。”
我摇头:“先别管伤。截教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已知我异常,若回禀师门,必派更强者来。”
玉玄子神色一凛:“你的意思是?”
“他们要的不是杀我。”我盯着北方天际,“是抓我。能预知天机的人,比法宝更珍贵。”
玉玄子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
青光一闪,玉符化为灰烬。
“我已传讯师门暗哨,三日内此地不可久留。你若信我,随我们暂避。”
我看着他。他眼中没有犹豫。
我点头:“我信你一次。”
他伸出手。
我握住,借力站起。肋骨剧痛,右臂几乎脱力,但我站直了。
《封神演义》仍在我另一只手中,书页微动,仿佛在回应我的决定。
玉玄子看着那书,眉头微皱:“此书……怎会在此界现世?”
我未答。不是不能答,而是——
神通突然闪现。
三息后,血针自玉玄子袖中射出,目标:我心口。
我瞳孔骤缩。
那玉符碎时,一道血线曾自他袖口掠过,极细,几乎不可见。我以为是火鸦所伤,可现在——
血针已至半途。
我抬手,用《封神演义》硬挡。
“嗤!”
书页被洞穿,一枚赤红短针钉入书脊,针尾嗡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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