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池翻涌的余波尚未平息,我左眼突然刺痛,像是有根细针从瞳孔深处扎进脑髓。灵月的手还搭在我后颈,她指尖的温度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而是她体内那股佛道双气仍在与香囊共鸣,像潮水退去后残留的暗流,不断冲刷经脉壁。
我咬住牙关,没出声。血瞳自动开启,视野里一片猩红,但这一次不是怨力污染,而是我自己经脉的映射。心脉处,一团纠缠的光影正在缓慢旋转——那是我的血晶和她精血融合后的残余,像两条绞紧的蛇,随着呼吸一缩一涨,每一次搏动都牵动神魂剧痛。
“别动。”我低声道,声音压得极沉。
她没问为什么,只是顺从地放慢呼吸。我能感觉到她背脊贴着我的肩胛,体温透过布料传来,稳定得不像刚经历过一场生死搏杀。
我闭眼,剧透神通悄然发动。眼前浮现出一行虚影文字:【双修未断,情丝成锁,需同频吐纳以解】。没有多余解释,就像天道只给线索,不给答案。
“三息一转。”我开口,“吸气时我数一,你数二,呼气同步。”
她轻轻“嗯”了一声。
第一轮呼吸,绞痛加剧。那团双螺旋能量像是被惊动的活物,猛地抽搐,我喉头一甜,硬生生咽了回去。第二轮,痛感稍缓,但神识开始模糊,眼前闪过一些不属于此刻的画面——灵月在玉虚宫外等我,雨夜,她撑着一把纸伞;我在东海海底,独自面对一座青铜巨门,门缝里伸出无数枯手……
第三轮,气息终于稳住。那团纠缠的光影不再撕扯,反而缓缓舒展,化作一圈圈涟漪,顺着经脉退散。我睁开眼,血瞳中的红雾淡了几分。
“好了。”我说。
她没立刻松开手,反而指尖微动,在我后颈画了个极小的符印。佛光渗入皮肉,压住了最后一丝躁动。
“香囊还在震。”她轻声说。
我回头看去。那枚旧香囊悬在半空,表面佛道纹路交错,内部血球静静悬浮,表面那行“命契已启,魂归有主”的字迹,此刻竟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应某种遥远的召唤。
我没答话,只将《封神演义》从袖中抽出。书页自动翻动,停在某一页,墨迹浮现:“眼通天机,非自愿,乃命契。”
我心头一紧。
左眼又是一阵刺痛,比刚才更甚。这一次,我主动迎了上去。血瞳穿透自身血肉,直视眼球深处——一丝极细的红光正嵌在瞳孔边缘,像一缕寄生的丝线,正缓缓融入血晶结构。视野角落,浮现出一段残缺图纹:交错的网格,中央一点金芒,似曾相识。
是河图洛书的一角。
我立刻尝试驱逐。精血逆行,冲向左眼,却被那丝红光反弹,神识如遭刀割。剧透神通再次触发,浮现新提示:【命契已启,不可逆,唯可藏】。
“它进来了。”我说。
灵月眼神一凝。她没问什么进了来,而是直接抬手,月华箫轻点我眉心。一股清凉灵力顺穴道而下,稳住我动荡的神志。接着,她指尖贴上我左眼皮,佛光微透。
她沉默了几息。
“这不是单纯的精血残留。”她收回手,“这符文……和西方教的渡魂印很像,但更古老。”
我冷笑。难怪准提道人当初会送这香囊。他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甚至可能,这一切都在他算计之中。
“它在用你的眼睛看世界。”她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却让我脊背发凉。
我合上《封神演义》,书页发出一声轻响。命契已启,魂归有主——不是谁都能当这个“主”的。若我不掌控它,迟早会被它反噬,成为某个更高意志的窥视窗口。
远处废墟传来脚步声。
不急不缓,踏在碎石上,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生死距离。
多宝道人站在崩塌的宫门残垣上,黑袍猎猎,脸色苍白如纸,显然伤势未愈。但他目光锐利,直直落在我身上,嘴角竟勾起一丝笑。
“苏一。”他声音不高,却穿透残烟,“你身上,有河图洛书的气息。”
我没有动。
灵月却上前半步,香囊微微扬起,佛道双光在她周身流转,不显杀意,却隐隐封锁四方气机。
“你确定?”我终于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讥讽,“刚才那幡爆得那么狠,你怕是连自己经脉都震裂了,还能闻出气息?”
他眯起眼,没答。
我继续道:“你要真能感知,何必等到现在?通天教主都败了,你才跳出来喊这一句,不觉得太晚了吗?”
他不动,目光却转向灵月,又落回我左眼。
“命契波动,瞒不过我。”他说,“尤其是……从你眼里透出来的那一丝。”
我心头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他果然察觉到了什么,但不确定具体位置。否则,不会用“一丝”这种模糊词。
“命契?”我冷笑,“你截教连自家幡都看不住,还有空谈什么命契?那幡里的百万亡魂,现在可还在你耳边哭?”
灵月适时接话:“若有洛书,你以为我们会让它留在这种地方?早带回去研究了。”
她说得坦然,仿佛真有其事。
多宝道人沉默片刻,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过。最终,他嘴角一扯,低笑出声。
“好,很好。”他退后一步,身影渐淡,“你们藏,我找。走着瞧。”
烟尘卷起,他人已消失。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左眼的刺痛仍未消。那丝红光已沉入血晶深处,不再显形,但我知道,它还在。
灵月转过身,看着我。
“你早知道会这样。”她说。
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没有否认,也没承认。只是将《封神演义》重新塞回袖中,手指无意间触到书页边缘——那里,有一道极细的裂痕,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开过。
她没再追问,只是伸手,轻轻按住我左肩旧伤处。那里,血晶粉末残留的灼热感,正与眼中的符文隐隐呼应。
香囊忽然一震,血球表面那行字再次浮现,比之前更清晰了一分。
我盯着它,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命契的“主”,未必只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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