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药园石阶上,我手中《封神演义》的书脊尚有余温。昨夜北岭一战,敌踪未现便已溃败,玉虚宫上下称奇,唯有我心中无喜。那内应同谋捧着玉简走向长老殿的身影,仍在我识海中停留片刻,命格轨迹清晰如刻——三日后贬为杂役,逐出核心。他不是主谋,只是链条上的一环,急于脱罪,却不知自己正被推出来顶罪。
我回到静室,将书置于案上,翻开至“玉虚门规”条目。此书非寻常典籍,它与我的剧透神通共鸣,字句间浮现金纹,仿佛天道亲录。我取出玉玄子交给我的门规玉简,平放于旁。两相对照,逐条核验。
第一条同。
第二条同。
……
第六条同。
第七条起异。
《封神演义》载:“弟子遇外敌,当先示警,后合战,以保同门周全为上。”
玉简所刻:“弟子遇外敌,当先合战,再示警,违者以怯敌论处。”
我指尖停在“先”字上。一字之差,道义倒置。前者重守,后者重攻;前者以保全为本,后者以反击为先。若依书中原规,昨夜我预警北岭之危,理应受赞;可若依现行玉简,我若迟疑未战,反成罪责。难怪那内应敢抢先上报,将防御疏漏归咎于“反应迟缓”——规则早已为推责铺好了路。
这不是误传,是篡改。
我闭目,催动剧透神通,锁定玉玄子所持玉简的命格轨迹。画面浮现:玉简成于百年前,由执事殿统一发放,来源清晰,非个人私刻。再溯其源头,所有现行门规玉简,皆出自藏书阁“规典司”之手,而原始古卷,已不对外调阅。
我起身,将玉简收入袖中,前往藏书阁。
藏书阁三层禁制,外层供弟子查阅修行杂录,中层需长老引荐方可进入,内层则唯有十二金仙及其亲传可入。我无权入中层,更遑论内层。但昨夜一战,玉虚宫暴露出防御漏洞,太乙真人已下令各殿协同整备。我以此为由,向执事申请调阅“历代外敌入侵记录”,用于完善防御预案。执事点头应允,赐我三日通行符。
我步入外层,直奔《玉虚纪略》所在书架。此书共九卷,记玉虚宫自开派以来大事。我翻至卷三,年代正合三千年前。纸页泛黄,字迹微损,我逐行细读。
至“庚子年”条目,忽觉文意断裂。前一句尚在记述截教遣使来访,后一句却跳至“春祭大典,诸子列席”,中间缺失数行。我抽出书页,对着光检视,发现夹层中有半片残纸,墨迹极淡,几不可辨。
我以指尖轻拂,注入一丝灵力。字迹缓缓浮现:
“庚子年三月,截教使至,论道七日。七规易字,长老会决。事后焚旧简,禁言者三人,贬外山。”
我呼吸一滞。
七规易字——第七条门规,正在其中。
焚旧简——销毁原始凭证。
禁言、贬谪——封口。
这不是修订,是清洗。
我将残纸小心剥离,藏入袖中。线索至此,已触及玉虚宫核心禁忌。若有人察觉我在追查,必以“心疑师门”治罪。但我已无法止步。昨夜那场胜利,靠的是预知,而非制度。若门规本身已被扭曲,今日可用来掩盖内应,明日便可用来构陷忠良。
我需要证据——原始门规的实物。
回静室后,我翻开《封神演义》,将残纸内容录入空白页。书页金纹微闪,浮现批注:“庚子年论道,实为规篡之始。原规‘先示警’三字,乃元始亲定,后为‘先合战’所替。”
我正欲合书,眉心骤震。
剧透神通自行发动。
画面浮现:一名老执事,须发灰白,独行于藏书阁后院,手中捧着三枚古玉简,步履沉重。他走向焚简炉,炉火未燃,但他已开始念咒。玉简上刻字隐约可见——其中一枚,正是“第七规”。
时间:今夜子时。
命格轨迹显示,此老执事并非主谋,只是奉命行事。他心中有疑,却不敢违令。若无人阻止,玉简将化为灰烬,原始门规将彻底湮灭。
我睁开眼,天色尚早。
我取出《封神演义》,将书页翻至“玉虚规典”篇,以灵力催动,让其与神通共鸣。书页金纹流转,显出一段从未浮现过的文字:“原规玉简,藏于‘庚子阁’底匣,三千年未启。”
庚子阁——藏书阁附属偏殿,专存论道记录,早已封闭。
我静坐至日暮,待夜深人静,换上执事弟子的灰袍,持通行符潜入藏书阁外围。焚简炉位于后院角落,平日无人值守,唯有子时有执事前来处理过期文书。我绕至炉后,以五行遁法隐匿气息,藏身于石柱阴影。
子时将至。
风起,院门轻响。
老执事缓步而入,手中玉简用布包裹。他站在炉前,低头默念,手指微颤。他点燃引火符,火焰腾起,映照他苍老的面容。他缓缓将玉简递向炉口。
“住手。”
我走出阴影。
他猛然回头,眼中惊骇:“你……你是何人?怎会在此?”
“我是昨夜北岭破敌之人。”我上前一步,“我知道你在做什么。我也知道,你不愿做。”
他后退半步,声音发抖:“此简已过时,当焚。此乃长老令。”
“过时?”我盯着那布包,“三千年前改的规,今日才焚旧简?若真过时,何必等三千年?”
他嘴唇微动,未语。
我继续道:“庚子年,七规易字,焚旧简,禁言三人。你今日所为,不过是重复旧事。你以为你在执行命令,实则你在抹去真相。”
他手一抖,玉简几乎落地。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
“因为我知道结局。”我直视他,“你焚简之后,三日内将调离藏书阁,十年内不得近规典半步。你一生守书,却被逐出书阁。这是奖赏,还是惩罚?”
他浑身一震,眼中闪过痛色。
“我不知谁下令……我只知不焚,便是违令。”
“可若令本身有错呢?”我逼近一步,“门规是道的体现,若规可改,道岂恒存?今日改‘示警’为‘合战’,明日便可改‘护同门’为‘诛异己’。你焚的不是简,是玉虚的根基。”
他低头,看着手中玉简,手指剧烈颤抖。
良久,他缓缓将玉简递出。
我接过,解开布包。青玉古简,字迹深凿,历经岁月仍清晰可辨。我拂去尘灰,目光落于其上。
八个字:
“先示警,后合战。”
与《封神演义》一字不差。
我抬头,老执事已退至炉边,背影佝偻,似被抽去力气。
“你不会上报我吧?”他低声问。
“不会。”我将玉简收入怀中,“但你也不会再焚简了。”
他未答,只是缓缓熄灭炉火,转身离去,脚步虚浮,仿佛走过三千年。
我立于焚炉前,夜风穿院而过,吹动衣袍。怀中玉简贴着胸口,冰冷而沉重。
我原以为,预知命运便是掌控变数。
可如今我才明白,真正的变数,不在未来,而在过去。
有人改写了规则,却忘了,规则本身,也是命运的一部分。
我翻开《封神演义》,将古简内容录入空白页。书页金纹骤亮,随即浮现一行新批注:
“规篡者,非截教,乃玉虚内部。动因未明,牵涉长老会。”
我合书,指尖抚过那行批注。
谁在改写规则?
为何改写?
三千年前的论道之辩,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握紧古简,走出藏书阁。
夜风中,一道命格轨迹悄然浮现——一名长老正步入密室,手中玉简与我怀中那枚,形制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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