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二里屯的路，比来时更加漫长。
冬日清晨的冷风，像是刀子一样刮在孙建梅的脸上，可她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寒冷。
她的心，早已经凉透了。
周民安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堂哥周铁。
他一路上都在骂骂咧咧，唾沫星子横飞，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看得人阵阵作呕。
“他妈的，还想跟老子斗。”
“孙福那个小兔崽子，不是挺能耐吗，不是还敢拿枪吓唬老子吗。”
“怎么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地把人给老子送回来。”
周民安越说越得意，他转过头，用一种看货物的眼神，轻蔑地扫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孙建梅母女。
“孙建梅，我告诉你，这次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这个贱骨头。”
“还有你。”
他的目光，又恶狠狠地落在了周盼儿的身上。
“死丫头片子，别以为有你那个表哥撑腰，你就能翻了天了。”
“回去之后，老老实实地给我等着嫁人。”
“你要是敢再耍什么花样，我就先打断你娘的腿，再打断你的腿。”
孙建梅听到这话，浑身一颤。
她快走几步，拉住了周民安的胳膊，声音里充满了哀求。
“民安，我求求你了，你别这样对盼儿。”
“她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忍心把她往火坑里推。”
“啪。”
周民安反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孙建梅的脸上。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指着孙建梅的鼻子破口大骂。
“现在知道求我了，昨天跟着你侄子跟老子横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我告诉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等回了家，关起门来，我再慢慢跟你算这笔账。”
孙建梅被这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嘴角瞬间就见了血。
可她连擦都不敢擦一下，只能绝望地流着眼泪。
走在后面的周盼儿，将这一切都清清楚楚地看在了眼里。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进了掌心的嫩肉里。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在她的胸膛里疯狂地燃烧，翻涌。
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里那股蠢蠢欲动的强大力量。
只要她想，她现在就能冲上去，把周民安那张丑恶的嘴脸，给彻底撕烂。
可她不敢。
从小到大，周民安这个名字，就等同于恐惧的代名词。
那种动辄打骂的阴影，已经刻进了她的骨子里，融入了她的血液里。
就算她现在拥有了力量，可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依旧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死死地禁锢着她，让她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挨打，听着周民安那不堪入耳的辱骂，心如刀绞。
一行人终于回到了那个对孙建梅母女来说，如同地狱一般的家。
周铁没有进门，只是在门口对着周民安使了个眼色，便转身离开了。
院门被周民安从里面“哐当”一声插上。
这道声音，像是隔绝了两个世界。
也彻底断绝了孙建梅母女最后的一丝希望。
周民安转过身，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又残忍的笑容。
他一步一步地朝着孙建梅逼近。
“跑啊。”
“你再跑啊。”
“你不是能耐吗，不是敢闹离婚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蒲扇般的大手，左右开弓，狠狠地朝着孙建梅的脸上扇了过去。
“啪，啪，啪。”
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孙建梅被打得连连后退，很快就撞在了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周民安却依旧不肯罢休。
他一把揪住孙建梅的头发，将她的头狠狠地往墙上撞。
“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这个不守妇道的贱人。”
“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天。”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一声声地砸在周盼儿的心上。
她看着母亲那张瞬间就变得血肉模糊的脸，看着她那痛苦而又绝望的眼神。
表哥孙福昨天晚上说的话，再一次在她的耳边炸响。
“以后再有人打你，打你娘，你就给我狠狠地打回去。”
“一次打不服，就打两次，两次打不服，就打到他怕，打到他再也不敢欺负你们母女为止。”
打回去。
打到他怕。
周盼儿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彻底崩断。
积压了十几年的恐惧，委屈，愤怒和不甘，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瞬间吞噬了她。
“不准你打我娘。”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赤红着双眼，像是一头发了疯的小兽，猛地朝着周民安冲了过去。
周民安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他甚至连头都没回，只是不耐烦地反手一挥，想像往常一样，把这个碍事的丫头片子给扇到一边去。
可他的手，却在半空中，被一只瘦弱却又充满了爆炸性力量的手，给死死地抓住了。
周民安愣了一下。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他根本无法抗拒的巨大力道，就从周盼儿的手上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道凌厉的劲风，在他的眼前一闪而过。
“啪。”
一声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百倍的耳光声，狠狠地炸响。
周民安只觉得自己的半边脸都麻了。
他整个人都被这股巨大的力道，给抽得原地转了一个圈，一屁股摔倒在了地上。
满嘴的腥甜，让他一阵阵地反胃。
他下意识地张开嘴，“噗”地一下，吐出了一口血水。
血水里，还夹杂着两颗被齐根打断的，沾着血丝的牙齿。
整个院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连正在承受着剧痛的孙建梅，都忘了哭泣，一脸震惊地看着自己的女儿。
周民安懵了。
他躺在地上，捂着自己那半边迅速肿胀起来的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周盼儿。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这个一向被他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儿，怎么敢对他动手。
而且，她哪来这么大的力气。
短暂的懵逼之后，是滔天的怒火。
“你个小畜生，你敢打老子。”
周民安从地上一跃而起，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挥舞着拳头，就要朝着周盼儿的头上砸去。
“老子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然而，他那势大力沉的拳头，却再一次被周盼儿轻而易举地接住了。
周盼儿看着眼前这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那最后一丝的胆怯，也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一切的快感。
原来，把这个一直以来都让自己恐惧的男人踩在脚下的感觉，是这么的畅快。
原来，暴力的滋味，是这么的让人兴奋。
周盼儿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而又陌生的弧度。
她抓着周民安的拳头，猛地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啊。”
周民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整条胳膊，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了起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瞬间就跪倒在了地上。
可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
周盼儿尝到了复仇的快感之后，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她一脚踹在周民安的胸口，将他整个人都踹翻在地。
然后，她骑在了周民安的身上，那双瘦弱的拳头，像是雨点一般，一下又一下地，狠狠地砸在了周民安的脸上，身上。
“打我娘，我让你打我娘。”
“卖我，我让你卖我。”
“你这个畜生，你不是喜欢打人吗，我今天就让你尝尝被人打是什么滋味。”
她一边打，一边嘶吼着。
将这十几年所受的所有委屈和痛苦，都尽数发泄在了自己的拳头之上。
一开始，周民安还在嘴里咒骂着，挣扎着。
可渐渐地，他就只剩下哀嚎和求饶了。
到了最后，他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都像是一滩烂泥，瘫在地上，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直到周民安的身体开始抽搐，眼看就要不行了，一旁的孙建梅才终于从巨大的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盼儿，盼儿，别打了，快住手。”
她冲上来，死死地抱住了自己的女儿。
“再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周盼儿这才停下了手。
她看着自己脚下那个已经彻底不成人形，浑身是血的男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脸上却露出了一个酣畅淋漓的笑容。
周民安彻底怂了。
他躺在地上，看着周盼儿的眼神，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仿佛他看的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孙建梅拉着女儿的手，看着她那双通红的拳头，声音颤抖地问道。
“盼儿，你，你这到底是哪来的本事。”
周盼儿转过头，看着自己满脸泪痕的母亲，脸上难掩兴奋和激动。
“娘，是表哥。”
“是表哥给我的本事。”
“他说，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能欺负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