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玄幻小说 > 寒门匠相 > 第十四章:桥基铁索与暗流再涌
换源:


       驿道桥的铁索试装那日,陈小七特意起了大早。前几日赶制铁索时,王吏目没再明着来闹,只暗地里让煤商少送了两车碎煤——好在老周机灵,带着铁匠们去山里拾了些枯柴凑数,才算没耽误事。此刻他揣着图纸站在桥边,看工人们把缠着麻布的铁索往桥基石孔里穿,心里仍捏着把汗。

“陈技正,您这铁索真撑得住?”工头老张蹲在桥边,盯着铁索上的链环直咂嘴。这铁索比原先用的麻绳粗了三倍,链环是陈小七特意改的“活扣”,说是能缓冲拉力,可在老张眼里,再结实的铁也怕水泡,“去年城西那座木桥,就是麻绳泡烂了塌的。”

“撑得住。”陈小七蹲下身,指着铁索接口处,“这接口我用铅焊过,又刷了桐油裹了麻布,水浸不进去。再说铁索是熟铁锻的,比麻绳结实十倍,只要桥基不塌,它就断不了。”

正说着,就见苏幕僚带着两个小厮往桥边来,手里还拎着个木盒。“陈技正,林大人让我来看看进度。”苏幕僚走近了,把木盒递过来,“这是府里新到的细砂纸,林大人说你打磨铁件能用。”

陈小七接过来,心里暖了暖——林震总记着这些小事。他刚要说话,就见老张突然喊了声“不好”,转头一看,竟是靠北岸的铁索突然往下沉了半尺,桥基的石块“簌簌”掉渣。

“快停!”陈小七赶紧冲过去。工人们吓得赶紧停手,老张脸都白了:“我说啥来着!这铁索太沉,把桥基压塌了!”

陈小七没理会他,趴在桥边往石孔里看——石孔里的木楔子被铁索磨得快断了,难怪会沉。他皱了皱眉,突然想起前世见过的“膨胀螺栓”原理,转头对老张道:“去拿些粗铁楔子和铁锤来!”

铁楔子拿来后,陈小七让工人把铁索往回拉半尺,自己蹲在石孔边,把铁楔子斜着塞进铁索与石孔的缝隙里,又让两个铁匠抡锤往楔子上砸。“哐哐”几下,铁楔子越砸越紧,把铁索牢牢卡在石孔里,再拽时竟纹丝不动。

“这法子管用!”老张看得直点头,“陈技正,您这脑子咋长的?”

陈小七刚要笑,就见苏幕僚脸色沉了下来,朝他使了个眼色。顺着苏幕僚的目光往桥那头看,竟见王吏目正站在树下,跟个穿绸衫的汉子低声说着啥——那汉子陈小七认得,是县里最大的粮商赵老板,前几日还托人来问能不能打些粮仓用的铁栅。

“他来干啥?”陈小七低声问。

“赵老板跟王吏目是连襟。”苏幕僚压着声音,“林大人查税粮时,发现赵老板私藏了不少官粮,怕是来找王吏目合计对策。”

陈小七心里一凛——私藏官粮可不是小事,这赵老板敢这么干,背后怕是还有人。他正琢磨着,就见王吏目朝桥边走来,脸上堆着笑:“陈技正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把铁索固定好了。”

“侥幸罢了。”陈小七淡淡应着。

王吏目却没走,反倒蹲下来摸了摸铁索:“这铁索做得扎实,就是……用料太多了。林大人批的铁料本就有限,要是都用在这桥面上,下个月给驿站打马掌的铁料怕是要不够了。”

这话明着是关心,实则是在挑刺——驿站的马掌用量早就算好了,根本不占多少铁料。陈小七刚要反驳,苏幕僚先开了口:“王吏目多虑了,陈技正心里有数。倒是赵老板怎么也在这儿?莫非也来关心修桥?”

王吏目脸色僵了一下,干笑道:“赵老板就是路过。不说了,我还得去户房对账,先走了。”说着就匆匆往桥那头走,赵老板也赶紧跟上,两人没走几步就又凑在一起嘀咕。

“这两人肯定没安好心。”老张凑过来,压低声音,“前几天我听工人说,赵老板粮仓里半夜总往外运粮,用的还是官差的马车。”

陈小七心里一动——官差的马车?难道跟县衙里的人有关?他看向苏幕僚,苏幕僚也皱着眉:“这事得告诉林大人。”

当天下午,陈小七跟着苏幕僚回府衙,刚到林震书房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推门进去,见林震正站在窗前,手里攥着份账册,对面站着个矮胖的官员,是县里的主簿李大人。

“林大人!赵老板是县里的大户,您凭啥查他粮仓?”李主簿梗着脖子喊,“这要是传出去,谁还敢来临清做生意?”

“凭他私藏官粮!”林震把账册往桌上一拍,“去年黄河决堤,朝廷拨了二十石赈灾粮,到了临清就少了五石,不是他藏的是谁藏的?”

“您没证据!”李主簿喊道。

“证据很快就有了。”林震冷冷地说,“陈小七,你来说说,今天在桥边看到了什么。”

陈小七赶紧把看到王吏目和赵老板私语的事说了,又提了老张说的“官差马车运粮”。李主簿的脸“唰”地白了,却还嘴硬:“那是赵老板跟王吏目谈生意,官差马车说不定是路过!”

“是不是路过,去粮仓看看就知道了。”林震看向苏幕僚,“你带些人,去赵老板的西粮仓查查。”

“是!”苏幕僚应着就要走。

“不能去!”李主簿突然冲过来拦住他,“林大人!您要是查不出粮来,可得给赵老板赔罪!”

这举动反倒更可疑了。林震眼神一沉:“让开!”

李主簿不敢再拦,眼睁睁看着苏幕僚带人气冲冲地走了。他站在原地,手都抖了,却还强装镇定。

陈小七心里清楚,这李主簿肯定跟赵老板勾结了。他悄悄退到门边,想给林震和李主簿留些空间,却听林震突然喊他:“陈小七,你留下。”

等李主簿也磨磨蹭蹭地走了,林震才坐下,揉了揉眉心:“这临清县,比我想的还乱。李主簿是本地士绅出身,跟赵老板、王吏目早就抱成了团,之前查王大麻子时没动他们,就是怕打草惊蛇。”

“那这次查粮仓……”陈小七问。

“查肯定要查。”林震点头,“但未必能查到东西。赵老板精得很,肯定早把粮转移了。”他顿了顿,看向陈小七,“我让你改冶铁炉、修桥,不光是为了民生,也是想让你在县里立住脚——这些人明着不敢动我,暗地里肯定会找你的麻烦,你得当心。”

陈小七心里一暖,赶紧点头:“下官晓得。”

正说着,苏幕僚回来了,脸色不太好看:“林大人,粮仓是空的。赵老板说粮都卖了,账册也改得干干净净。”

林震并不意外,只是叹了口气:“我就知道。”

“不过……”苏幕僚话锋一转,“我们在粮仓后院发现了个地窖,锁得严实,赵老板说里面是杂物,死活不让开。”

“杂物?”林震眼睛亮了,“走,去看看!”

一行人赶到西粮仓时,赵老板正跟几个家丁守在地窖门口,见林震来了,赶紧堆笑:“林大人,您咋亲自来了?这地窖里真是杂物,没啥好看的。”

“是不是杂物,开了才知道。”林震没理他,对护卫道,“砸锁!”

护卫们上前,几下就把锁砸开了。掀开地窖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哪是什么杂物,竟是满满一窖粮食!袋口敞着,露出里面的糙米,上面还印着“官粮”的印记。

“赵老板,你还有啥话说?”林震冷冷地问。

赵老板脸都白了,“噗通”跪在地上:“林大人饶命!是李主簿让我藏的!他说等风头过了就运走!”

陈小七站在后面,看着这满窖的官粮,心里沉甸甸的——这都是赈灾的粮,竟被这些人私藏起来,难怪去年有那么多百姓饿肚子。

他转头看向林震,见林震正盯着地窖里的粮袋,眼神冷得像冰。他知道,这下临清县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了。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