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的寒气,顺着门缝钻进屋子,刺得人骨头发疼。
易忠海没有点灯。
黑暗是最好的伪装。他摸索着坐进那张熟悉的椅子里,身体的重量让老旧的木头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
火柴划过,微弱的火光短暂地照亮了他扭曲的脸,随即被他凑上来的烟头吞噬。
猩红的火星,在死寂的黑暗中忽明忽暗。
许富贵!
这个名字在他的齿间被反复碾磨,每一个字都带着铁锈般的恨意。
他的眼前,鬼市那昏黄、油腻的灯光再次亮起。许富贵那张满是得意的脸,那副与人交易时鬼鬼祟祟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他的脑子里。
那个粉彩瓷瓶!
错不了!
绝对是娄家的东西!
许富贵那个婆娘,平日里就爱顺着娄家的东西出来炫耀,那独特的彩料,那别致的画风,他就是烧成灰都认得!
一股压抑不住的狂喜,从怨毒的深处升腾起来,让他的指尖都开始战栗。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他将一口浓烟深深吸入肺中,再缓缓吐出。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却让他的眼神愈发淬炼出刀锋般的狠厉。
最近许富贵在院里太扎眼了。
尤其是在刘海中那件事上,处处与自己针锋相对,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让易忠海每次想起都恨不得撕碎。
苦于抓不到把柄,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上蹿下跳。
没想到,老天爷竟然把这么大一份礼,直接送到了他手上!
一张王牌。
一张足以将许富贵打入万劫不复,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王牌,此刻正被他死死地攥在手里!
他要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放映员,也好好尝一尝,什么叫身败名裂!什么叫锒铛入狱!
再没有丝毫犹豫。
他猛地起身,径直走向桌前。拉开最底层的抽屉,从一堆陈年杂物下,翻出了一张已经泛黄的稿纸。
钢笔许久未用,笔尖干涩。
他没有用惯用的右手。
他的左手拿起笔,姿势笨拙而僵硬,像个初学的孩童。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刮擦声。
他没有提许富贵的名字,一个字都没有。他只是用一种极为专业的口吻,将那几个粉彩瓷瓶的器型、纹饰、甚至是底款的特征,都描绘得淋漓尽致。
信的中间,他用一种看似不经意的笔触,加了一句:此批瓷器之风格,与城南资本家娄家旧藏,极为神似。
信的末尾,他又用一种“好心人”的语气提醒:据街坊闲谈,四合院许家女主人,正在娄家帮佣。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颗钉子,精准地钉向许富贵的棺材板。
这封信,没有一个指控,却处处都是杀机。
写完,他将信纸折好,揣进最贴身的口袋里。
次日,凌晨。
天色还是灰蒙蒙的,院里万籁俱寂。易忠海像个幽灵般溜出了院门,将那封决定了许家命运的信,塞进了娄家别墅那高墙之下的信箱里。
金属的投信口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易忠海转身离去,脚步前所未有的轻快。他心中的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许家被抄家、许富贵被戴上手铐押走的凄惨下场。
四合院,就在这涌动的暗流之上,迎来了除夕。
家家户户的门上都换了新春联,鲜红的颜色给这灰败的院子添了几分喜气。院子里飘散着各家年夜饭的香味,有浓有淡,有荤有素,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这个年代的年味。
孩子们换上了新衣,在院子里疯跑,不时丢下一个“二踢脚”,在清脆的炸响和呛人的硝烟里,爆发出阵阵欢笑。
但这表面的祥和,终究掩盖不住各家的愁云。
中院的贾家,贾张氏正为即将到来的遣返坐立不安,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每一个她看不顺眼的人。所谓的年夜饭,不过是几个黑乎乎的窝头,配上一碗寡淡的煮白菜。
后院的刘家,大门紧锁。刘海中正在高墙之内,啃着冰冷坚硬的窝头,过他这辈子最刻骨铭心的一个新年。
而前院的许家,许富贵正和许大茂推杯换盏,喝得面红耳赤,对自己头顶那把已经开始下落的利剑,没有丝毫察觉。
唯有角落里的那间耳房,才是真正的安宁之地。
林凡用这段时间积攒下的丰厚家底,给自己准备了一桌奢侈的年夜饭。
砂锅里,从西山猎来的野鸡炖得汤色奶白,“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四溢。
盘子里,一条红烧鲤鱼色泽酱红,肉质鲜嫩。
桌子正中,一只从全聚德特意斩回来的烤鸭,皮色金黄油亮,散发着果木的清香。
他独自一人,斟满一杯好酒。
这是他穿越而来,第一次感受到真正意义上的富足与安宁。
窗外是稀稀拉拉的鞭炮声,窗内是他一个人温暖而丰盛的守岁。
他举起酒杯,敬向窗外的沉沉夜色。
一杯,敬这个波澜壮阔的新时代。
一杯,敬自己即将开启的,崭新人生!
远处,新年的钟声隐隐传来。
这个看似平静的除夕夜,注定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最后短暂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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