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仙侠小说 > 阴阳可有极 > 第一章 山中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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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山密林,人迹罕至。陡峭的山壁上,一个洞口赫然在目,宽约两米,高亦如是,边缘嶙峋粗粝,仿佛被某种巨大的圆形之物硬生生钻凿而出,绝非天然形成。洞壁粗糙,遍布尖锐的岩石凸起,毫无打磨痕迹,与寻常野山洞别无二致。顺着这不规整的通道向内步入十数米,眼前骤然豁朗,显出一个足可容纳上百人的广阔空间。

洞口附近,传来汩汩水声,一道显然是人为简单开凿的浅浅水渠横贯而入,引着清冽山泉在洞内流淌。再往里走,夜明珠的光华便夺去了所有幽暗。只见洞顶与四壁,密密麻麻嵌入了不下百枚明珠,将整个山洞映照得明如白昼,其璀璨光芒显然就是此地的照明之源。光线清冷,带着玉石特有的青白色调。

洞内左侧,俨然一处临时“厨房”。菜蔬谷粮杂乱地堆放在壁旁,几件简陋的炊具也随意散置。紧挨着的,是一方用厚厚草垛铺就的“床铺”,上面搭着几套被褥和枕头,布面已被经年累月的使用压出深陷的凹痕。

右侧洞壁则开凿出数个石室,石门紧闭,唯有最左首一间敞开着。石室内景象清晰可见:贴着左壁,摆放着一个高大木柜,层层叠叠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瓶瓶罐罐,瓶身贴着模糊的标签,似乎贮藏的是各类药散丹丸;右侧则立着一个同样巨大的书柜,塞满了形形色色的古籍典籍。居室中央,一张简陋木床触目惊心——床上赫然躺着一个十多岁的少年,面色灰败,双目圆睁,瞳孔中凝固着死前的极致惊恐,早已气息全无。洞壁夜明珠冰冷的青白光芒,如寒霜般覆在他惊怖的双眼上,格外刺目。空气中,浓烈的恶臭与苦涩的药渣味搅拌在一起,粘稠地滞塞着呼吸,令人窒息欲呕。

药柜边桌椅上,一位身着灰袍、鸡皮鹤发的老者,年纪七十上下,正忘我地翻动着手中的书卷,干枯的手指急切地划过泛黄的纸页。他嘴里不停地喃喃:“不对…还是不对…问题到底在哪儿?”声音低哑急促,眼神空洞执拗,状若疯魔,对近在咫尺的死亡视若无睹。

就在这惨淡光景的洞口处,静静伫立着一个十岁上下的长相清秀的男童,一袭粗布麻衣。他极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似在等候灰袍老者的吩咐。然而,若细看,却能发觉那小小的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紧扣的双拳藏在袖中,手背上细小的青筋隐隐贲张,那份强行压抑的恐惧几乎要从皮肤的纹理里渗透出来。

这名孩童名叫聂慕宸,本是越国青州月溪村一个寻常农家的幼子,名字是村里唯一识字的陈老夫子所取。家中父母健在,尚有两个长他两三岁的哥哥。生活虽不富足,但温饱无虞。聂慕宸生而早慧,自小便懂得跑去城里告老还乡的陈老夫子处讨教学问。他口齿伶俐,心思玲珑,常哄得孤身养老的陈夫子开怀大笑。老夫子一生醉心功名,未娶无后,晚年幸得此承欢膝下的好学顽童,纵无束脩,也乐意倾囊相授。在这生计艰难的村落,孩童们多耽于嬉戏,只聂慕宸例外,沉心于字句之间——个中缘由,惟有聂慕宸自己清楚:他乃是自异世(21世纪)魂穿而来。来到这方世界,自己生活在月溪村,不知朝代年月,凭借那点微末的“先知”尚不足以通达显贵,但至少不愿在田地里刨食一生。年近不惑的心智寄于孩童之躯,自然与别的村童玩不到一处,唯有刻苦习文,寻一条不同之路。

至于他何以会出现在这深山囚笼之中?那日,他提着陶罐沿乡间小径为田间劳作的父亲送午饭,与那灰袍老者擦肩而过。那一瞬,老者身形陡顿,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一回头,枯爪般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攫住聂慕宸细细腕骨上下摸索,直将汤水陶罐打翻在地。聂慕宸惊骇莫名,求救之声未及出口,便觉颈侧一痛,眼前彻底黑去。再次醒来,已然身陷这山腹绝地。

初来之时,与他一同被掠来的还有九个孩子。老者不曾捆绑,只以一块千斤巨石堵死洞口,严禁外出。两个月间,灰袍老者如同恶魔般,时而选出一名孩童,灌下稀奇古怪的汤药,接着便是双掌贴住孩童背心,周身气流鼓荡,显然是在运功引导……然而,一个接一个,服药的孩童无不化作冰冷僵硬的尸身。绝望的哭嚎与最终的死寂,成了洞中最常听见的声音。

聂慕宸虽是最后被掳来,却为求一丝生机,选择了与众不同的路。他强压下噬骨恐惧,不仅不哭闹,反而极尽勤勉:清扫洞府、生火煮饭、照料所有孩童包括老者的饮食起居,甚至逼迫自己动手,收敛那些幼小的、尚存余温便迅速冷却的尸体…这份超乎年龄的冷静与“驯服”,竟让老者的戒心渐渐松动。

而在一次老者实验失败后,醉酒沉睡。聂慕宸曾趁此良机悄悄逃出。奔行数里,只闻林间凄厉狼嚎此起彼伏,地上散落着野兽啃噬后的残骸,点点梅花状的兽爪印清晰可见——这是野兽横行的荒蛮群山,根本寻不到人烟踪迹!对一个十岁孩童而言,试图穿越这无边的林海,无异于羊入虎口。他攥紧手中唯一可能的依仗——一柄劈柴的短刀,指节因用力而惨白,心头的浓烈不甘如树藤蔓延:此地既是夺命的牢笼,亦成了隔绝外界獠牙的暂栖之所。最终,他唯有折返山洞。

这趟未有进展的逃亡,却也验证了他的猜测:老者能轻易推动千斤巨石,在山中来去自如,又能运使那般奇异的气劲…这绝非凡俗手段,唯有传说中的武侠高手!于是,他开始利用一切空闲,偷偷翻阅那些堆积如山的藏书——奇闻轶录、医经药典,乃至那数本匣于其中武功秘籍…后来发现,老者对他的行径毫不在意,只要书卷归位即可。想来在老者眼中,纵使这孩子认得字,又岂能参透其中玄奥?更何况以老者的手段,根本不惧一个稚童。

石室书柜中所藏类似武功秘籍不过三本:《金针绵诀》、《正阳诀》、《血元经》。粗略翻阅,《血元经》满篇皆是“血祭”、“夺魂”、“不入轮回”之类的阴邪字眼,令聂慕宸极度反感。《金针绵诀》则开篇便是“服以金石,蕴育金针”,直觉凶险异常,绝非善途。唯有那《正阳诀》,其言“内养神魂,外壮筋骨”,堂皇中正。更让他心动的,是此诀足有十五层,远超另两本的十三层,于他朴素的认知中,层数越高,或许前路愈广。虽然那些经络穴道如同天书,晦涩艰深,聂慕宸只能一边硬啃医书图谱,恶补基础知识,一边胆大心细地摸索着《正阳诀》初篇的路径。十数日下来,体内气息流淌的轨迹已约略把握,每夜行功完毕,只觉神清气爽,力足身暖,虽未有翻天覆地的脱胎换骨之感,却也似有涓滴细微暖流在悄然滋生。

然而此刻,当山洞内仅剩他一个“材料”,再巧妙的伪装,再勤勉的打理,也无法改变那近在咫尺的命运——下一个躺在木床上,等待那诡异汤药和枯手气劲的,必然是他!念及此,一股寒气骤然从尾椎直窜颅顶,四肢百骸瞬间僵硬如冰,那强行抑制的颤抖,此刻再也控制不住地加剧了几分。

失神间,那老者的“魔怔”不知何时已停息。枯瘦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立在了慕宸面前,他才骤然警醒,慌忙低头作揖。老者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浑浊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丢下三个冰冷的字:“清理了。”随即,便如一阵灰风,径自飘向相邻的另一间石室,厚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慕宸艰难地挪动脚步,走进那间弥漫着死亡气息的石室。怔怔地望着床上那已无生息的少年——他叫刘裕。这是个与其他孩子截然不同的存在。在那些或傲慢或麻木或癫狂的同伴中,唯有刘裕,带着点怯生生的温和,是唯一不曾轻视他这“奴仆”角色的人。旁人只将他烧水煮饭、清理秽物的辛劳视为理所当然,唯有刘裕会主动与他攀谈,话语间总掺杂着幻想:待他那不知何处、仿佛天神下凡的兄长寻来,将他救回显赫的家族后如何如何,有时甚至念叨着旁人听不懂的修炼字眼,大约也是家里人编织出的安慰谎言吧。他曾偷偷将自己一块温润的玉佩塞给慕宸,眼神明亮而真诚,许诺道:“宸哥儿,以后你要是过得不好,来找我。我罩着你。”这样本应被珍视在温暖羽翼下的孩子,生命却在此戛然而止,如初绽即遭霜打的花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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