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很可能就该轮到自己了。可能自己还不如他们,毕竟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这念头一起,前世死亡的冰冷阴影骤然翻涌:破碎扭曲的车厢里,自己被一根钢钎当胸穿透,鲜血奔涌如泉,只能徒劳地瘫在粘稠的血泊中,听着耳畔的爆炸轰鸣、烈火哔剥,看着人群惊恐逃窜,直到被火焰吞噬…上一世,他庆幸孤身旅行,又痛心至亲哀伤;这一世,竟可能死得更加无声无息。两次生命的终局,都笼罩着无法掌控的滔天无力感。
有时,他甚至狠心想过——在那次老者烂醉如泥时,若自己真一横心用柴刀了结了他…刘裕是不是就不会死?自己是不是就还能回家?…念头只是一闪而过,终究化为苦涩的自嘲。杀了老者又如何?不过是换一个更绝望的死法罢了。他用力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开始默然收拾这充斥着药味、绝望与死亡的狼藉。
一个时辰后。
山洞外不远处的林间,原本一块小小的空地,而今已变得拥挤不堪。大大小小九个不起眼的土包并立其间,每个土包前,都插着一截削尖的木桩,权作墓碑。这些日子里凋零于此的孩童性命,都在这片阴翳的林下找到了微薄的归宿。
日渐正午,林间空地。慕宸依旧半蹲在刘裕那简陋的坟茔前,木碑粗糙的边缘硌着他的掌心。四周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与远处偶尔的风过林梢。绝望的阴霾曾如浓雾般笼罩,然而此刻,唯一的生路似乎就在那本《正阳诀》之中。他眉头微蹙,脑中反复推敲着口诀与运行路线。
烈日当空,正午的阳光火辣辣地直射下来,稀薄的枝叶不能做到一丝遮挡。汗水顺着慕宸的鬓角滑落,滴入脚下的尘土,不知是热的还是急得。他望着那轮高悬天际、散发着煌煌热力的日轮,口中无意识地低喃:“正阳诀…正阳…诀…时至正午,阳盛至巅…”一道灵光如电流般瞬间击穿迷惘!正阳,正午之阳!他猛地抬头,灼目的光线刺得双眼发涩,心中却豁然开朗——这炽烈浩荡的天时,莫非正是修炼此法的最佳契机?
一念至此,慕宸毫不犹豫地盘膝坐下,五心朝天,立刻催动《正阳诀》心法,贪婪地试图攫取天地间那几乎实质化的滚滚热流。
刚一搬运周天,体内异变陡生!一股远非前日修炼可比的、狂暴而灼烈的能量,如同无数根刚从熔炉中抽出的烧红铁丝,狠狠扎入他的四肢百骸!剧烈的灼痛感瞬间席卷而来,熟悉的剧痛——不,比前世葬身火海时那份纯粹的灼烧更加恐怖!那是仿佛要将经脉寸寸熔断、灵魂都焚烧殆尽的酷刑!他闷哼一声,喉头腥甜上涌,几乎心神失守。“不能晕!”求生的本能驱使他狠狠咬破舌尖,尖锐的疼痛混合着血腥味强行拉回一丝清明。他紧守识海一点空明,如同怒海狂涛中死死锚定的小舟,任由那“熔岩”在体内肆虐冲刷。
时间失去了意义。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不知熬过了多少惊心动魄的循环,就在他感觉自己即将化为灰烬的刹那,身体中似乎又凭空生出一股暖流与先前的能量相融合。丹田气海深处,终于沉淀出一丝微弱却坚韧的热流!它如同初生的火种,微弱却真实不虚,带着纯正的暖意,静静盘踞于气海中心。
随着这丝真气的诞生,那股撕心裂肺的灼痛奇迹般开始消退、转化,最终被一种难以言喻的通透感取代。疲惫如潮水般退去,紧随而来的是脱胎换骨般的力量!从未有过如此清晰感受的世界涌入感官——十丈外枯叶落地的细微声响,远处溪水泠泠的流动,甚至连空气中悬浮的微尘轨迹都仿佛触手可及。全身筋骨噼啪作响,蕴藏着爆炸性的力量,敏捷更是远超从前。他攥了攥拳,骨骼摩擦发出轻响,一种前所未有的自信涌上心头——如今的自己,赤手空拳足以轻松撂倒五六个过去的自己!
狂喜涌上心头,他立刻想再接再厉,继续贪婪汲取这煌煌天阳之力。然而刚一尝试引动外界能量,刚刚平息下来的经脉立时传来阵阵隐痛,如同绷紧的琴弦发出哀鸣。“贪多嚼不烂!”前世阅遍无数武侠小说的经验在脑中敲响警钟。练功之道,首重根基,若因急功近利导致经脉损伤甚至走火入魔,那就真是万劫不复了。
生路已现,却还需徐徐图之。当前的重中之重,是活下去,活着离开这座吃人的牢笼!想到此处,聂慕宸嘴角不由得牵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命运何其相似?无论前世还是今生,都摆脱不了“勤勤恳恳当牛做马”的宿命。只是这“工钱”,竟是自己的性命!他抬头望天,日头已然西斜,将山林染上昏黄。
匆匆赶回山洞,夜幕已垂。洞内寂静无声,老者依旧未曾踏出他那紧闭的石室。对此,慕宸早已习以为常。每次实验失败后,那灰袍老者总会如同受创的野兽般窝在石室里几天几夜不见人影。慕宸无暇他顾,匆匆打理完洞府,简单弄了些吃食填饱辘辘饥肠,身心俱疲地倒在草铺上。然而神奇的是,翌日清晨醒来,连日积累的疲惫竟一扫而空!神清气爽,精力充沛,昨夜那几乎撑破极限的修炼效果,竟如此立竿见影。
早餐过后,他并未急于再去修炼《正阳诀》。一来经脉需要时间恢复温养,二来那正午阳光才是修炼关键。左右无事,他再次走近右侧那个藏着书柜的石室,打算继续寻找关于经脉穴道的典籍来加深理解。指尖在一排排书脊间滑过,掠过那些深奥的医书、晦涩的武经,就在他拿起一本古旧的《百脉通解》时,目光却不经意瞥到下面一本封面略新、纸张略显单薄的手抄本。
《入门法术详解》
六个字映入眼帘的刹那,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攫住了慕宸的心神,仿佛冥冥中有某种召唤。他鬼使神差地放下手中的《百脉通解》,拿起了这本《入门法术详解》。书页翻开,似是人为书写的心得笔记,字迹潦草却清晰,详细罗列了十二种基础法术:金矛术、金光术、缠绕术、水箭术、火弹术、土锥术、雷击术、控物术、天眼术、敛息术、御风术、巨力术。
“法术?”慕宸初时只觉荒谬,这该不会是哪个好事者写的志怪杂谈吧?但当他抱着审视的心态,仔细阅读到“火弹术”的施法篇时,心头猛地一震!书中所述灵气运行的路径、转化的节点、指尖掐诀的要点、精神引动能量的微妙感觉,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当他下意识地尝试按照书中所载的“引灵路径”在体内模拟运转时,丹田中那一丝温热的真气,竟真的蠢蠢欲动,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
一个匪夷所思又惊心动魄的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他:难不成,这《正阳诀》根本就不是凡俗武学,而是真正的…仙家法诀?!刹那间,刘裕生前那些关于“修仙世家”、“修炼”的只言片语、看似痴傻的呓语,重新在耳边轰鸣!他浑身一个激灵,难道这个世界…真有仙人存在?!
穿越?夺舍?这么离谱的事情都亲身经历了,修仙…反而成为了一种合乎逻辑的可能?慕宸顿时感觉口干舌燥,心跳如鼓。如此说来,自己并非穿越回某个未知朝代,而是踏足到了一个高武或者说…修仙的位面?“穿越空间比穿越时间靠谱……个屁啊!”他忍不住低声吐槽,穿越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离谱事件!
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这些惊涛骇浪般的思绪。空想无益,唯有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时间已近正午,老者石室依旧紧闭。慕宸小心翼翼地合上书本,将它放回原处。法术实验不能在洞内进行,任何残留的气息或痕迹,都可能引来灰袍老者的注意,那等同于自寻死路。他悄然离开山洞,再次奔向那片林间空地。
少顷,碑前。慕宸屏气凝神,排除杂念,脑海中《入门法术详解》中“火弹术”的篇章清晰无比。他调动丹田那一丝微弱的真气,按照特定的周天轨迹运转,意念集中于指尖。
蓦地!一点橘红色的小小光晕在他掌心凭空出现,紧接着,呼的一声轻响,这光晕慢慢的拉伸、膨胀、凝聚,眨眼间便化为一颗拇指大小、通体燃烧着纯净赤焰、散发着惊人热浪的明珠!火焰并非虚影,而是真实的、跳跃的、焚烧着空气的存在!
慕宸双目圆睁,死死盯着手中之上悬浮的火球,忘记了呼吸。那跃动的火光倒映在他漆黑的瞳孔中,燃烧的不仅是空气,更是他心头对未知的恐惧和对未来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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