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昭猛地从“云中床”上弹了起来。
不是坐起，是弹起。
就像是床底下装了个弹射装置。
他双手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脸上的表情痛苦到了极点。
“我操……”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字。
他的大脑，感觉要炸了。
真的要炸了。
那个狗屁系统，根本不讲道理。
【二冲程高性能发动机全产业链技术资料包】。
这名字听起来，好像就是一堆文件。
但实际上，系统是直接把这玩意儿，用一根高压水枪，狠狠地怼进了他的脑子里！
无数的图纸，像是雪花一样，在他的脑海里疯狂飞舞。
无数的化学公式，像是一群蝌蚪，在他的神经元里横冲直撞。
无数的工艺流程、设备清单、管理方案、质量控制体系……
这些东西，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知识。
那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图纸了。
那是一整套，从一颗螺丝钉的冶炼配方，到一条全自动化生产线的布局图，再到如何培训一个合格的流水线工人的管理手册。
一整套，完整的，足以让一个国家从手工作坊时代，一步跨进全自动工业时代的，魔鬼体系！
这玩意儿，要是烂在自己手里……
叶昭打了个哆嗦。
别说躺平当咸鱼了。
他估计，自己每天晚上睡觉，都会梦到自己被绑在火箭上，然后一头撞进太阳里。
不行！
绝对不行！
叶昭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地咆哮，在歇斯底里地嘶吼。
甩锅！
必须甩锅！
立刻！马上！现在！
这个念头，就像是一剂强心针，让他瞬间从那种大脑被撑爆的痛苦中挣脱了出来。
他连滚带爬地从那张舒服到不像话的“云中床”上翻了下来，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进了屋里。
他要甩锅给国家！
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但这锅，要怎么甩？
他总不能直接跑到赵兴邦面前，跟他说，我脑子里有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你们拿去用吧。
那他第二天，估计就要被送到某个秘密研究所，脑袋上插满电极，进行切片研究了。
必须有一个合理的，符合他“天才怪人”人设的载体！
叶昭的目光，在屋里飞快地扫视着。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墙角那堆还没来得及扔掉的杂物上。
有了！
他像一头饿狼，猛地扑了过去。
翻箱倒柜！
他把所有能找到的、可以写字的东西，全都翻了出来。
几张看过的旧报纸。
一本封面都掉了的破旧练习册。
甚至，还有几张早上买油条时，包油条用的，那种又黄又糙，还带着油渍的草纸。
完美！
叶昭把这些“宝贝”，全都铺在了桌子上。
然后，他开始了他的“伪造”大业。
他不用自己那手写出来堪比印刷体的字。
他换上了左手。
他像个刚学写字的小学生一样，用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握住了铅笔头。
然后，开始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最核心的、最唬人的原理图。
比如，一个看起来像是电路图，又像是迷宫的“模块化生产线逻辑示意图”。
再比如，一个画得跟鬼画符差不多的“柔性供应链动态平衡模型”。
他还在旁边，用那种潦草到他亲妈来了都认不出的字迹，写上一些关键性的名词。
“极限公差”、“逆向应力消除”、“晶格重组”……
他故意把这些东西，弄得残缺不全，颠三倒四。
有的画在报纸的边角上。
有的写在草纸的油渍旁边。
整个过程，突出一个混乱，一个癫狂，一个精神不正常。
这，才符合一个绝世天才，在灵感如同火山一样喷发时，因为找不到纸，只能随手记录“神启”的状态！
一个小时后。
叶昭看着自己面前那一大摞散发着油墨味、霉味和浓浓油条味的“机密资料”。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味儿！
他抱着这堆“烫手山芋”，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套上鞋就往外冲。
那架势，不像去送礼，倒像是去扔炸弹。
……
与此同时。
县长赵兴邦的办公室里。
气氛热烈得像是提前过年。
空气中，都飘着一股淡淡的酒香。
赵兴邦、王建国、孙志高三个人，正围着办公桌，举着茶杯，以茶代酒。
“建国同志，志高同志，我敬你们！”
赵兴邦满脸红光，声音洪亮。
“这一次，你们农机厂，为我们红星县，立下了天大的功劳啊！”
王建国那张平时总是很严肃的脸，此刻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菊花。
“县长，这都是您领导有方！要说功劳，那都是叶顾问的！”
他一提起叶昭，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激动地汇报着。
“您是不知道啊！市里派来的专家组，看到咱们那个测试数据，当场就傻了！他们说，咱们这个发动机，别说国内了，就是放到全世界，那也是顶尖水平！”
“还有叶顾问！您说他是不是文曲星下凡？不！我看他就是财神爷转世！他就是咱们国家未来的工业栋梁啊！”
孙志高也在一旁激动地补充着，把叶昭夸得是天上有、地下无。
赵兴邦听得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他那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他。
这，已经不仅仅是一个项目的成功了。
这是他赵兴邦个人政治履历上，最耀眼、最璀璨的一笔！
是他通往更高位置的，一架超级天梯！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省里的领导拍着他的肩膀，对他大加赞赏的画面。
就在办公室里三个人都沉浸在对美好未来的无限畅想中时。
“砰！”
一声巨响！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猛地撞开了！
一道人影像是一阵旋风冲了进来。
来人头发凌乱，像是被炮轰过一样。
两个眼眶黑得跟熊猫似的。
脸上，还带着一种像是见了鬼一样的惊恐表情。
正是叶昭。
他根本不理会屋里那三个被吓得当场愣住的人。
他径直冲到了赵兴邦的办公桌前。
然后在三人那错愕到了极点的注视下。
他把怀里抱着的那一大摞乱七八糟的、散发着各种古怪味道的“机密资料”。
“啪”的一声，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
那声音响得让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赵县长！”
叶昭撑着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用一种近乎崩溃的语气嘶吼道。
“这些东西！我不要了！”
“你们拿去！烧了也好！垫桌脚也好！以后，千万别再来烦我了！”
赵兴邦、王建国、孙志高。
三个人看着眼前这个行为举止如同疯癫一样的“天才”。
又看了看桌上那堆跟垃圾堆里捡来一样的“资料”。
全都傻眼了。
大脑，集体宕机。
叶昭可不管他们是什么反应。
他把东西扔下，就像是扔掉了一个烧红的烙铁。
他转身就跑。
一边跑，还一边像是要跟什么东西撇清关系一样，大声地喊着。
“我跟这事儿，没关系了啊！”
“我要回家睡觉了！天塌下来，也别找我！”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消失在了门外。
办公室里三个人面面相觑。
过了好半天，孙志高这个技术专家，才下意识地从那堆废纸里捡起了一张画着奇怪曲线的草纸。
那张纸，还带着油条的余温。
他只看了一眼。
就一眼。
他的手就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
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