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大厅,果然见柳蓝浅坐在客座上,穿了件月白色的衣裙,头上簪着支珍珠钗,瞧着倒是比上次温婉些。她见我们进来,忙站起身,目光落在穆廖牵着我的手上时,脸色几不可察地沉了沉,却还是福了福身
“穆哥哥,我听说城郊的事了……”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哽咽,“那都是旁人胡说八道,跟我没关系的。柳家是请了人想帮穆大哥看姻缘,可我从没想过要伤你,更没想过要对千凝姑娘不敬。”
她说着,眼圈越发红了,抬手抹了抹眼角:“我知道穆大哥不喜欢我,可我就是……就是瞧着穆大哥好,忍不住想多靠近些。若不是我太心急,也不会被人钻了空子,害穆大哥受了惊吓,还让千凝姑娘受了委屈。”
这话听着倒像是全是旁人的错,她反倒成了个痴心错付的可怜人。我没作声,只瞧着穆廖——他眉头微蹙,语气没松快半分:“柳小姐,此事是真是假,你我心里都清楚。只是我今日把话说明白:我对千凝姑娘是什么心思,往后便是什么心思。柳家与穆家的情分还在,但婚事一事,不必再提了。”
柳蓝浅身子晃了晃,像是没料到他说得这般直白,眼泪“啪嗒”掉在帕子上:“穆大哥就这般绝情?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她来历不明,连个正经家世都没有……”
“她好不好,我知道就够了。”穆廖打断她,声音沉了沉,“柳小姐若只是来解释,那话已说明白。若是还有旁的事,便请回吧,穆府不招待心思不正的客人。”
这话算是把脸彻底撕破了。柳蓝浅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捏着帕子的手都在抖。她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怼藏都藏不住,却也知道再留着难堪,跺了跺脚,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回头丢下句:“穆大哥,你会后悔的!”
穆父在旁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只对穆廖道:“罢了,这事也算了了。往后柳家那边,我去应付。”
等厅里只剩我们俩,我才轻轻碰了碰穆廖的胳膊:“你方才那般说,不怕伤了两家的和气?”
他转头看我,眼里的冷意早散了,只剩些软和:“和气若要靠委屈你换来,不要也罢。”他顿了顿,又道,“我方才说的‘心思’,你听懂了?”
我心里一跳,耳尖又开始发烫,低着头抠手指:“没、没太听懂。”
他低笑一声,伸手抬起我的下巴,让我看着他。他指尖温温的,眼神亮得像浸了光:“那我再说一遍。千凝,我心悦你。不是一时兴起,是从你装病时硬撑着喝药,是你拿醒神丹救奶奶,是你对着小人参果碎碎念时,一点点攒起来的。”
风从厅外吹进来,拂动他的衣摆,也吹得我心湖乱晃。我张了张嘴,想问“你不怕我是异类吗”,想问“你不怕我给你惹麻烦吗”,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软乎乎的:“那你……那你往后不许再看别的姑娘。”
他笑得更厉害,伸手把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不看,眼里只有你。”
怀里的温度温温的,像春日晒过的被子。我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突然觉得那些怕离开、怕陷深的念头都淡了——管什么将来呢,此刻他在,我便信。
正靠着,就听袖袋里窸窸窣窣响,小人参果探出头,捂着眼睛喊:“哎呀哎呀,没眼看!你们俩腻歪够了没?我肚子饿了!”
穆廖笑着把它拎出来,往它手里塞了颗梅子:“吃你的吧。”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我们仨身上,暖融融的。廊下的玉兰还开着,香风一阵阵飘进来,像是把日子都熏得甜了。
自穆廖把那番心意说透,院子里的风好像都带着甜。他再不用找由头往我这儿跑,有时是午后搬张竹榻搁在廊下,让我挨着他读话本,他自己枕着手臂看天;有时是傍晚拎着个食盒来,里面是厨房新做的玫瑰糕,他总先挑块最完整的递到我嘴边。
老夫人病好后,瞧我的眼神越发软和。这日我正陪着她在佛堂捻佛珠,她突然停了手,指尖轻轻敲着紫檀木佛珠串:“千凝啊,穆廖那小子,是不是跟你说啥糊涂话了?”
我手一顿,脸“腾”地红了,低头抠着袖口:“老夫人……”
“别慌。”她笑了,眼角的细纹都透着慈和,“那小子打小就犟,认定的事十头牛拉不回。他既瞧上你,自然是你好。”她顿了顿,又道,“只是你若有啥难处,或是有啥没说的心事,只管跟我说。穆家虽不算顶大的门户,护个姑娘还是能行的。”
我鼻子一酸,忙点头:“谢老夫人。”其实哪有啥难处?如今他护着,老夫人疼着,连穆父见了我都常笑着递些新奇玩意儿,日子甜得像浸了蜜。
倒是小人参果,近来总爱往山里跑。这天它揣着个野山楂回来,腮帮子鼓鼓的:“千凝千凝,我跟你说,山里老槐树底下,不知啥时候多了个石匣子,锁得紧紧的,我扒了半天没扒开。”
我没当回事:“许是山里猎户藏的东西,别瞎扒。”
它却急了:“不是!那匣子上刻着跟你上次给老夫人喂的醒神丹一样的花纹!”
这话倒让我愣了。醒神丹是小人参果从它师父那儿讨来的,据说上面的花纹是修仙人才识得的“聚气纹”,寻常匣子怎会有?
正琢磨着,穆廖进来了,手里拿着件新做的秋衫:“给你做的,试试合不合身。”他见我盯着小人参果发愣,便问,“怎么了?”
我把石匣子的事说了,他眉头微蹙:“山里不安全,别让它瞎跑。若是真有古怪,我明日去瞧瞧。”
第二日一早,穆廖便带着两个家丁往山里去。我心里记挂,坐立不安地等了半日,直到晌午才见他回来,手里竟真捧着个灰扑扑的石匣子。
那匣子巴掌大,上面果然刻着细密的聚气纹,锁是黄铜的,生了层绿锈。穆廖把它搁在桌上:“在老槐树根底下埋着,挖的时候没见旁人。”
小人参果凑过来扒着桌边看:“我就说有古怪吧!”
我试着摸了摸匣子,指尖竟传来丝微弱的暖意,倒像是里面有活物似的。穆廖拿过匣子翻来覆去看了看:“锁锈得厉害,我去拿工具来撬。”
他刚转身,那匣子突然“咔哒”响了一声,黄铜锁竟自己弹开了。
我跟穆廖都愣住了。匣子里没金银珠宝,只有块巴掌大的玉佩,玉是暖白色的,上面雕着朵半开的玉兰,玉中间嵌着颗米粒大的红点,看着竟有些眼熟。
我拿起玉佩,指尖刚碰到那红点,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涌进些零碎的画面——有个穿白裙的女子抱着个襁褓,在桃花树下哭;有只毛茸茸的小狐狸蹲在她脚边,蹭她的裙角;还有块一模一样的玉佩,被她塞进襁褓里……
“千凝?”穆廖见我脸色发白,忙扶住我,“你怎么了?”
我攥着玉佩的手指泛白,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心口闷得发慌。穆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急意晃了晃我的肩,我才猛地回神,额角已沁出层薄汗。
“我……”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好像看到些以前的事。”
小人参果凑过来,鼻尖几乎要碰到玉佩:“这玉有些古怪!”
穆廖扶我坐下,拿帕子替我擦了擦汗,指尖带着安抚的温度:别急,慢慢说。看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