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吴白扬 > 第15回 马湘兰阊门送安慰 景翩翩建昌沦风尘(2)
换源:


       听到此,马湘兰插话道:“忠福这番话,只能关门说说,要是让外人听到了,岂不笑掉大牙?哪有弱冠少年恋上一个年老色衰的老妪?”穆忠福道:“四娘此话更加不妥,恋与不恋是个人感情所致,与年纪、地位都没有关系。你我既然能成为‘忘年交’,就不能成为‘忘年恋’?我穆忠福就倾慕四娘的美貌和人品,还需要充足的理由吗?”

“哈,哈,哈——”马湘兰爽朗的笑起来,道:“你是少年,花样年华,锦绣前程,正是鲜花伴配的年纪。我是人老珠黄,嫁作商人妇尚显迟晚,世间哪有半百的青楼娘嫁与少年做新妇的道理?你同意我也不会同意,就算你我同意,你家亲尊长辈也不会同意。”穆忠福道:“四娘不要再说了,我从秦淮来阊门的路上,已经对滚滚长江水发过誓,一定要娶你为妻。我坚强的意志,如同射出的箭镞,能轻易改变方向吗?”穆忠福歇一歇,又道,“四娘年龄是比我年长许多,但看上去最多也就三十来岁的样子,我再收拾打扮的老成一些,外人能看出咱们年龄差距吗?”听到这几句,马湘兰“噗嗤”一声笑了,道:“忠福之言听着很美气、耐听,但现实风俗并非你想象的那么美好。你必须把心思放到别人身上,不能放到我身上,咱们最多做个‘忘年交’。”

穆忠福却不死心,死死缠住马湘兰不放,连边上的王稚登听的也有些不耐烦了。最后马湘兰想出个万全之策,道:“忠福恋我马湘兰,可以,但有个条件必须满足后,我才会接受你的爱恋。”穆忠福看到有希望了,一脸的嘻嘻笑容,道:“什么条件?”

马湘兰道:“俗话说‘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忠福既然这么爱恋马四娘,那就该好好听马四娘的劝说,努力去求取功名。等你高中皇榜之时,就是马四娘顶着红盖头,嫁给你的时候。”穆忠福听到四娘如此承诺,高兴的手舞足蹈,喜形与色。道:“有四娘这句千斤承诺,胜过万两黄金。我一定努力上进求取功名。但四娘说话也要算话呀!”马湘兰看到劝解终于有效了,内心无比的高兴。伸出小手指道:“咱俩拉勾打赌,一言为定,驷马难追!”二人拉勾,算是有了盟约。穆忠福心中的一块石头算是落了地,他高兴的如一只小麻雀。

在马湘兰的张罗下,三人一起吃了饭。穆忠福要走了,马湘兰把他送到门外,从袖中掏出些许银子作为盘缠送给他。并道:“公子弟弟要好好研读四书五经,求取功名,不要让四娘失望。当你功成名就之后,第一时间先报喜给你的家族长辈,他们若同意,你就来娶四娘。”穆忠福很是感激四娘的仗义,拉着她的手恋恋不舍,有几多柔情,有几多肠断。然后在马湘兰的目送中缓缓离去。

马湘兰回了景府,见到王稚登。道:“姓王的这位大哥是不是吃醋了?”王稚登笑道:“我一个心胸开阔之人,岂能与一个毛孩子一般见识?”马湘兰道:“他是个孩子,思想不成熟,但要多鼓励,更不能误了他的大好前程。自古以来,读书求取功名是人间正道。我这样给他许诺,也是为了挽救他,防止他恋的太深而荒废自己的前程。当他功成名就之后,我马湘兰在哪里,还不知道呢!”

马湘兰如此善良的心底,让王稚登内心很是敬佩,他更觉得自己渺小无比,无限责备之感顿生心头。

又过两天,民间私邮驿给王稚登送来一札墨书。他很纳闷,这是谁寄给自己的呢?便随口便问:“这是哪里寄来的呢?”私驿卒道:“长洲寄来的。”

王稚登心思,“这是长洲老家寄来的,一定是家里人催他回家的,几分烦意顿升心头,心情也一下子沉到谷底。”他很不情愿的打开墨书,只见那娟娟秀字映入眼帘。

开篇即明,墨书是景翩翩从南疆寄到长洲,再由长洲家人转寄到阊门。内容分两部分,一是详细描述了自己的种种不幸遭遇及目前状况;二是夹带一册《散花吟》,让其写序并斧正。王稚登读着书件,表情渐渐由轻松变成严肃,由严肃变成凝固,最后变成一截矗立的呆木头。马湘兰觉察到他的表情变化,也凑将过来,二人一起看起来。

原来,景翩翩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十分清楚,让人没有料到的是,竟然会如此的离奇曲折……

当年,石鑫槐带着景翩翩到达江西建昌后,石鑫槐找一客栈,二人暂时落脚住下。

几天后的一个晚间,石鑫槐带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老婆子来到客栈。老婆子一脸黝黑,巧舌如簧,她把景翩翩上下左右打量个遍,然后脸上现出满意的笑容。没等她开口,石鑫槐对景翩翩道:“妹妹,这位就是我常给你说的建昌远门亲戚,称呼她表姨就行了。”

景翩翩礼貌道:“表姨好!小女子景翩翩给长辈施礼了。”说着弯下腰来,施个大大的鞠躬礼。景翩翩是实心实意把石鑫槐的这位远门亲戚当成亲姨看待了。

表姨道:“多有礼貌、规矩的孩子!真是可人!”她说着双眼眯成了缝,看样子对景翩翩的表现非常满意。然后接着道,“孩子,你们刚刚出来,人生地不熟的,住在这里又花钱又不方便。不如一起搬到我家居住。”景翩翩说道:“我们是两个人,不是一个人,若都搬去了,一定会给表姨家的生活带来许多不便。不如暂时住在这里。”表姨笑着道:“就冲着孩子这么懂事、解人,也一定要搬过去住,表姨不怕麻烦。人老了容易孤独,有你们在,家里热闹,心情也高兴点。”

石鑫槐对影翩翩道:“难得表姨这份真情、善心!依我看,咱一起搬去住吧,出门在外能节省就节省,将来需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他边说边收拾起行李来。景翩翩也没再说什么,收拾完行李,在表姨的带领下便朝她家而去。

到达表姨家时天色已晚,景翩翩借着夜光,隐约能认出来,表姨家住的是个大宅院,上下二层,屋舍布置得很讲究,比较气派,一看便知是有钱人家。次日吃罢早饭,石鑫槐来到景翩翩的二楼住处。道:“妹妹在表姨家,躲避一段时间再说吧。我今日就要回阊门了,吕府有一堆子事等着我处理呢。平时生活,妹妹缺啥少啥,尽管向表姨开口,你也看到了表姨是个热心肠,她不会为难你的。”景翩翩点了点头。

将别了,景翩翩把石鑫槐送了一程又一程。不谙世道的她把石鑫槐当成了亲哥哥,那是恋恋不舍、依依惜别,有十二万分的不情愿。伴着他的一只胳膊,不愿分离。石鑫槐道:“千里相送,终有一别,妹妹还是回吧。三年五载后,风声过了,哥哥接你回吴门,到时候一定给妹妹接风洗尘。”

景翩翩道:“哥哥保重,哥哥保重!”说着,眼角流下不忍别离的泪水。她恨不得抱住石鑫槐,痛哭一场,为双亲的病亡,为家庭的变故,更为他那菩萨心肠。在一个小山岗上,二人分手道别。景翩翩看着他消失在路的尽头,方失魂落魄的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