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要迈步,一个穿着学院高级教官制服的中年男人便挡在了他面前。男人胸前的铭牌上刻着——“总教官,赵山河”。
赵山河的表情很复杂,他先是看了一眼林靠北身后那头温顺下来的巨兽,又瞥向了另一边几乎快要消散成光点的冰晶凤皇。
“林靠北同学,请留步。”赵山河开口,措辞严谨,“按照决赛规则,胜负已分。但现场情况特殊,需要进行评估和记录。”
林靠北没有回应。评估?记录?无非是想搞清楚,他身后的“皇后”到底是什么东西。麻烦。他最讨厌的就是麻烦。
“它……叫什么名字?”
一个嘶哑、干涩的提问从身后传来。
林靠北转过半个身子。苏千雪扶着墙壁,勉强站着,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灰败。她没有看他,而是死死地盯着那头收敛了所有杀气的异形皇后。
这个问题,出乎林靠北的意料。他以为会听到咒骂,或是“我绝不会放过你”之类的陈词滥调。
“我输了,总得知道,是输给了谁。”苏千雪又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每一个字都带着玻璃碎裂的质感。
林靠北的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告诉她一个假名?或者干脆不理她?不。没有意义。在这种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隐瞒和戏耍都显得多余且可笑。
“皇后。”他吐出两个字。
简单,直接,陈述事实。
“皇后……”苏千雪咀嚼着这个词,身体晃动得更厉害了,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她惨然一笑,那笑声比哭更难听。“好一个皇后……好一个皇后!”
她输给了一头……皇后。她的凤皇,在她引以为傲的冰雪国度里,被另一位“女王”撕碎了王冠。
赵山河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肃静!现在,我宣布,本届学院选拔赛的最终冠军是——一年级,林靠北!”
他的宣告通过扩音系统传遍了整个场馆,传到了每一个观众的耳中。短暂的沉寂后,观众席上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议论与惊叹。没人欢呼,因为那头怪物的压迫感,依旧笼罩在每个人心头。他们只是在为这颠覆性的结果而震撼。
“这怎么可能?苏千雪输了?”
“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战兽?从未见过的品种!”
“太可怕了,那一下要是真的打下去……”
“林靠北……他到底是谁?”
观众席的阴影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男人推了推眼镜。他没有理会周围的嘈杂,指尖在便携式光幕上飞快地滑动着。光幕上,一条条复杂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最终定格在一张三维结构图上。那是异形皇后从展开攻击到被喝止的全息动态捕捉。
“战斗数据、能量波动、基因链反应……全部记录下来了吗?”男人头也不回地问。
他身后的阴影里,一个不起眼的人躬身回应:“全部记录完毕,博士。数据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完美的进化样本。”
“完美……”博士喃喃自语,指尖抚过光幕上皇后那狰狞的头冠,动作近乎痴迷,“原始的暴虐,与绝对的服从。两种截然相反的特性,在同一个生命体上实现了完美统一。这不只是进化,这是……神迹。”
“总部那边……”
“立刻向总部报告!”博士打断了他,语气中压抑着狂热,“A-03号实验体出现超预期进化,表现出‘绝对控制’特性。原定观察期取消,‘方舟计划’第三阶段,提前启动!”
“提前启动?可是博士,目标还在天星学院,这里的安保……”
“这正是最好的机会。”博士关闭光幕,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大褂,恢复了那副文质彬彬的学者模样,“他很快就会离开学院,去参加那个所谓的‘新星杯’。路途上,有无数个机会。冠军的荣耀,会成为他最致命的麻痹剂。”
他最后看了一眼场中那个平静的少年,以及他身后那头伟岸的造物。
“去准备吧。记住,我要活的。”
“是。”
博士转身,悄无声息地汇入退场的人流,像一滴水融入大海。那狂热与野心,被完美地隐藏在平凡的外表之下。
训练场内。
赵山河走到林靠北面前,表情严肃。
“林靠北同学,恭喜你。你将代表天星学院,参加泛星域‘新星杯’大赛。”他一边说着,一边递过来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这是你的奖励。里面包含了一亿星币的现金奖励,以及……S级的资源兑换权限。”
林靠北接过卡片。钱是好东西,他需要。S级权限,意味着他可以兑换学院武库中最顶级的资源,包括那些不对外公开的稀有基因片段和进化材料。
“另外,”赵山河压低了声线,“鉴于你的战兽……情况特殊。学院理事会经过紧急商议,决定授予你‘第七级特殊保密权限’。从现在起,任何未经你允许,试图探查、分析、研究你战兽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学院最高机密的窃取。你,有权进行反击,乃至……清除。”
林靠北挑了挑眉。
这就有意思了。学院不仅没有追究他战兽的危险性,反而给了他一把保护伞,一把锋利的、可以见血的保护伞。
“我清楚。”他言简意赅。
“你不清楚。”赵山河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得到多少,就要承担多少。新星杯,不是学院内部的比赛。你代表的是天星学院的脸面。我们给了你特权,你就要带回胜利。只许胜,不许败。”
“如果我败了呢?”林靠北反问。
“学院会收回所有特权。包括……如何处置这头战兽的最终决定权。”赵山河的话语里,威胁的意味毫不掩饰。
这是交易。用胜利,换取对皇后的所有权和自由。
“我讨厌麻烦。”林靠北说。
“冠军,从来都与麻烦相伴。”赵山河拍了拍他的肩膀,“去领取你的资源吧。三天后,运输舰会在学院星港等你们。希望你,不要让我们失望。”
说完,赵山河转身去处理苏千雪的烂摊子。医疗队已经小心翼翼地进入场地,试图稳住冰晶凤皇即将溃散的能量核心。
林靠北不再停留。他拿着那张黑色的卡片,转身走向出口。
皇后迈开沉重的步伐,跟在他的身后。它庞大的身躯在合金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那根修长而致命的尾刃,在身后轻轻摇摆,尖端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带着焦灼痕迹的刻痕。
整个过程,他没有再看苏千雪一眼。
胜利者的怜悯,是对失败者最残忍的羞辱。他没兴趣施舍,也懒得羞辱。他只想尽快离开,去清点自己的战利品,然后,迎接下一场必然到来的风暴。
他走出训练室的大门,刺目的光线让他微微眯起了眼。
麻烦,已经来了。
他能嗅到空气中,那股与众不同的、混杂着药剂与疯狂的……猎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