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问剑宗弟子的监督下,玄霄宗最终还是将齐素音关进了禁灵阁。
那座阁楼矗立在宗门最偏僻的后山,通体由禁灵黑石砌成,终年不见天日。
禁灵阁屏蔽一切灵气。
修士一旦进入,丹田便会化作一潭死水,与凡人无异。
这是专门用来审讯宗门重罪之人的地方。
齐素音被押进去的那一刻,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玄霄宗。
宗门弟子们说什么的都有。
“我听说问剑宗的人亲自来施压,说她意图谋害两宗弟子!”
“不会吧,齐师姐那么柔弱善良……”
“呵,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们忘了谢师姐和少宗主退婚的事了?”
“嘘,人家如今可是结丹真人了!今非昔比,惹不起。”
各种议论声不绝于耳。
楚岚晋只觉一股憋闷的燥郁感堵在胸口。
上不去,下不来,烧得他五脏六腑都跟着灼痛。
“少宗主……”
楚岚晋抬起头,就看到柔姨站在那里。
往日里总是收拾得体面的妇人,此刻发髻散乱,眼睛红肿。
“少宗主,您想想办法吧。”
柔姨几步走到楚岚晋面前,几乎要跪下,
“那不是人待的地方,我的音儿哪儿吃得了这种苦头!”
楚岚晋烦躁地揪了揪自己的头发。
退婚一事闹开后,他就被楚宗主训了个底掉。
“我早就说过,当断不断,反受其害!”
楚宗主一掌把千年铁木制成的桌子拍得震天响,
“如今那臭丫头都结丹了!真打算让她卷走那么多东西,风风光光地与你退婚吗?”
楚岚晋当时被父亲的怒火震慑。
可半晌后,他梗着脖子,问出了那个在他看来天经地义的问题。
“父亲,我们玄霄宗已经是东洲翘楚,为什么不能靠自己发展,非得要去觊觎别人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楚宗主双目赤红,指着他的鼻子,气极反笑,
“你懂什么,你这个蠢货!那些东西不仅能让玄霄宗更进一步,还能让你我父子修为提升省了大事儿!”
楚岚晋被吼得脸色发白,顶了一句,
“可是,我只想和音儿师妹在一起。”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楚宗主的怒火。
他直接在让人押着楚岚晋回了房,
“从今天起,你就给我好好反省!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出来!”
柔姨的哭声又将楚岚晋拉了回来,
“少宗主,我就音儿这么一个养女,我是真心疼她啊……”
楚岚晋额角直跳。
这个谢殊观……
是她咄咄逼人,是她冷血无情!
如果她不那么强势,如果她能大度一点,事情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疯狂冲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死死缠住。
楚岚晋闭上眼,猛地从石凳上站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烦躁,道:
“我去找谢殊观说说吧。”
可楚岚晋哪儿还能找到谢殊观的影子。
只留下一个杂役弟子道:
“谢师姐应当与问剑宗弟子们在一处。”
*
问剑宗主李崇剑提出邀请的那一刻,谢殊观就没犹豫过。
她自从穿进这个世界,还一步都没有踏出过玄霄宗的地界。
这次,正好出去看看。
见谢殊观同意和他们一起回问剑宗,李崇剑脸上的喜色都没压住。
他甚至搓了搓手。
那样子,哪里还有半分一宗之主的沉稳!
简直是怕谢殊观这“冤大头”就这么跑了!
从李崇剑吩咐弟子收拾行装,到坐上问剑宗的飞舟,不过短短一个时辰。
速度快得让谢殊观瞠目结舌。
到了飞舟上,谢殊观被奉为最顶级的贵客。
李崇剑亲自将她请入主殿,端茶倒水,殷勤得让一众弟子大跌眼镜。
他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谢师侄啊,你看看,你有什么其他的请求,尽管提!不然我们白拿这么多好处,我这个宗主,心里也于心不安呐!”
他必须得让谢殊观感受到问剑宗的诚意。
把这桩生意,彻底敲死!
谢殊观闻言,想了想,也不托大,
“既然宗主如此说了,我确有一事相求。”
她顿了顿,
“到时候,我与楚岚晋的退婚之事若是不顺,还请宗主能帮我说几句话。”
李崇剑一听,顿时一拍大腿,
“好说!好说!”
这算什么事?
跟那泼天的财富比起来,这简直就是举手之劳!
别说站台,就是要问剑宗出人去玄霄宗门口骂街都行!
两边都对这次的会谈结果感到无比满意。
李崇剑觉得找到了一个能让问剑宗脱贫致富的绝世“冤大头”。
谢殊观也觉得问剑宗真是一群淳朴好打交道的手艺人。
气氛一片祥和。
楚岚晋顺着弟子的指点,奔到问剑宗飞舟前,整个人狼狈极了。
飞舟的舷梯还未收起,几名身着问剑宗服饰的弟子守在梯下。
楚岚晋一眼就瞥见一个熟悉的背影。
两名问剑宗弟子伸出剑鞘,交叉拦住了他的去路。
就在这时,江肆云出现在舷梯顶端,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楚岚晋仰头喊道:
“江肆云!谢殊观是不是在你们飞舟上!”
江肆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在溪探出头,
“师兄,别理他。多和不检点的男人说一句话,都是脏了嘴。”
这句话,她没有半分遮掩。
只有一个吴重山还算客气。
他还没上飞舟,对着楚岚晋拱了拱手。
“楚少宗主,有何贵干?”
楚岚晋的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舷梯上方,
“让谢殊观下来!”
吴重山眉头微皱。
谢殊观现在可是他们问剑宗的老板!
这桩生意关乎到问剑宗的未来,可不能有任何变化。
“楚少宗主,请回。”
楚岚晋被问剑宗的人墙死死挡住,无法再前进一步。
他不死心,目光越过人群,拼命地向飞舟甲板上望去。
飞舟太大了,他只能看到甲板的一角。
可就是那一角,让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看到了问剑宗的宗主李崇剑,此刻正侧着身,对着一个人说话。
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姿态。
而被他如此对待的人……
楚岚晋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轮廓,他太熟悉了。
像是谢殊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