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囚笼之上 > 第三十六章.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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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点力气吧沈大小姐!”我一边快速后退,拉开距离,一边扯着嘶哑的嗓子吼道,语速快得像连珠炮,试图用话语干扰她疯狂攀升的杀意,“看看你现在的鬼样子!肩上的口子再崩开点,不用我动手,阎王爷就给你发请帖了!还有心思跟我玩命?你沈家满门的血仇不报了?让萧淑妃那个贱人在宫里放鞭炮庆祝你跟我同归于尽?”

“闭嘴!”沈知微厉声尖叫,脚步不停,眼神中的疯狂更甚,“都是你!你们北狄的毒计!引狼入室!害死我沈家满门!害死赵珩!现在又引来这些豺狼屠营!你和你那个阴险毒辣的父王!都该死!”

她逻辑混乱,将所有的血债和眼前这场突袭的屠杀都扣在了我和父王头上。仇恨和伤痛彻底烧毁了她的理智。

“我引来的?”我嗤笑一声,险之又险地侧身避开她刺来的一剑,冰冷的剑锋擦着我的腰侧掠过,带起一阵寒意。我继续后退,将她引向旁边几辆倾倒、还未起火的辎重车方向,那里障碍物多,能限制她疯狂的直线冲刺。“睁开你那被仇恨糊住的眼睛看看!那面旗!”我猛地指向营地中央混乱战场上空,那面在火光浓烟中狂舞的靛蓝色苍狼旗!

“那是北狄王庭的苍狼卫!领头的是阿史那铁勒!我父王座下头号疯狗!他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杀光!鸡犬不留!包括我!懂吗?蠢女人!我也是被清除的目标!我那个好父王,连我这枚‘关键棋子’也打算一起埋了!”我的声音充满了被至亲背叛的戾气和自嘲,试图在她混乱的思维里撕开一道缝隙。

“骗……骗子……”沈知微的攻势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凝滞,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的迷茫,但瞬间又被更深的恨意淹没,“休想再骗我!纳命来——!”

她再次扑上!这一次,动作因为腿伤和失血而变形,却更加不顾一切!

就在此时!

“咻——咻咻!”

数道凌厉的破空声从侧后方尖啸而至!目标赫然是我和沈知微!

苍狼卫的弩箭!他们发现了我们!

“趴下!”我厉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扑向沈知微,用尽全身力气将她狠狠撞向旁边一辆倾倒的辎重车后!

噗!噗!噗!

沉重的弩箭狠狠扎入我们刚才站立的地面,溅起一片冻土和雪沫!其中一支甚至深深钉进了辎重车厚重的木轮里,尾羽剧烈震颤!

巨大的冲击力让我们两人狠狠摔倒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滚作一团。沈知微闷哼一声,肩头的伤口受到撞击,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她手中的短剑也脱手飞出。

“滚开!”她痛得脸色煞白,却依旧疯狂地挣扎,用那只完好的手狠狠抓向我的脸!指甲带着泥污和血丝!

“想死你就继续闹!”我死死压住她,用膝盖顶住她受伤的肩胛骨附近(避开伤口),剧烈的疼痛让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动作瞬间僵住。我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语速快如疾风,每个字都像冰渣子:“听着!想给你沈家报仇!想亲手宰了萧淑妃那个贱人!就给我清醒点!现在杀我的只有两种人——你,或者那边那群要把我们一起剁碎的苍狼卫!选一个!”

冰冷的现实和肩胛骨传来的剧痛,像一盆混合着冰碴的脏水,狠狠泼在她被仇恨烧得滚烫的神经上。她通红的眼睛里,那层疯狂的、失去焦距的血色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深不见底的痛苦和茫然。挣扎的动作僵住了,那只抓向我脸颊的手,指甲离我的皮肤只有毫厘,却颤抖着,无力地垂落下去。

“我……”她的嘴唇哆嗦着,涌出的不再是恶毒的诅咒,而是带着血腥味的呜咽。那眼神,像被逼到悬崖边、遍体鳞伤的小兽,终于看清了下面是无底的深渊。

成了!暂时唬住了!

但危机远未解除!辎重车只能提供短暂的遮蔽,苍狼卫的脚步声和狼一般的呼喝声正迅速逼近!弩箭只是第一波!

“不想死就跟我走!”我低吼一声,松开对她的压制,迅速爬起,顺手捡起她掉落的短剑塞回她那只没受伤的手里,“握紧了!想捅我,等活着出去随你捅!”

我没时间看她反应。目光如电扫过周围。西侧!营地边缘!那里的木栅栏相对完好,火势也小!更重要的是,那边堆放着大量备用草料和——几桶黑乎乎、散发着刺鼻味道的东西!火油!或者用于保养器械的猛火油!

一条近乎疯狂的逃生路线在脑中瞬间成型!

“跟上!”我低喝一声,不再犹豫,猛地从辎重车后窜出,如同扑向猎物的狸猫,利用燃烧的帐篷残骸、倾倒的车辆、混乱的尸体作为掩护,朝着西侧火油桶的方向疾冲!每一步都踩在粘稠的血浆和冰冷的冻土上,肺部火辣辣地疼。

“呃……”身后传来沈知微压抑的痛哼和踉跄的脚步声。她跟上了!虽然跌跌撞撞,但终究跟上了!求生的本能暂时压倒了同归于尽的疯狂。

“在那边!别让她们跑了!”

“是那个北狄女人!王上有令!格杀勿论!”

“放箭!快!”

苍狼卫的呼喝声和狼嚎般的啸叫紧追而至!破空声再次袭来!我猛地扑倒在一具尸体旁,几支弩箭擦着头皮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颊生疼!沈知微也狼狈地扑倒在我身边,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握着短剑的手因为脱力和恐惧抖个不停,但眼神里那股要拉我一起死的疯狂,终究是暂时被压了下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惊悸和更深的警惕。

“拿着!”我飞快地从怀里掏出拓跋弘昨夜留下的那个刺鼻药瓶——里面是烈酒或高浓度消毒液——塞到她没受伤的手里,“待会听我喊,拔开塞子,往我指的方向使劲泼!有多远泼多远!”

沈知微看着手里粗糙的药瓶,又看看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恨,有疑,有恐惧,还有一丝被强行拖入未知计划的茫然。但她没扔掉瓶子。

没时间解释了!追兵的脚步声更近了!我猛地起身,再次冲刺!目标——那几桶堆叠在营地边缘栅栏下的猛火油!

距离在急速缩短!十步!五步!

眼看就要触手可及!

一道靛蓝色的、如同铁塔般的身影,猛地从侧面一顶燃烧的帐篷后闪出!沉重的弯刀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死神的镰刀,朝着我的脖颈横斩而来!刀锋未至,那冰冷的杀意已经刺得我汗毛倒竖!

是苍狼卫!一个落单的、急于抢功的士兵!

太快了!避无可避!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千钧一发!

“泼——!!!”

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声!同时身体强行违背惯性,以一个极其别扭的姿势猛地向后仰倒!

几乎在我嘶吼出声的刹那,身后的沈知微,像是被这绝境中唯一的指令激活了某种本能,那只握着药瓶的手,用尽了她此刻能挤出的所有力气,朝着我身前、那个挥刀斩来的苍狼卫士兵的方向,狠狠地将药瓶投掷了出去!拔开的木塞在空中打着旋儿飞落!

粗糙的陶制药瓶在空中划出一道低矮的弧线,精准地砸在那苍狼卫士兵的脚前!瓶身瞬间碎裂!

哗——!

里面刺鼻的、带着浓烈酒精味的透明液体,如同小型的喷泉,猛地泼洒开来!大部分浇在了士兵的皮靴、下摆和身前的地面上!

那士兵的刀锋,几乎是贴着我的鼻尖扫过!带起的劲风刮得脸皮生疼!他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酒水攻击”,动作微微一滞,低头看向自己湿漉漉的下摆和地面,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就是现在!

仰倒在地的我,右手闪电般滑入左袖!那枚粗糙、冰冷、浸透沙蝰剧毒的骨簪,如同蛰伏的毒蛇,瞬间滑入掌心!手臂灌注了全身的力量和所有的愤怒、不甘、被背叛的痛楚,由下至上,朝着那士兵因为低头而暴露出的、唯一没有被重甲和狼首面甲覆盖的咽喉部位——狠狠地、决绝地、捅了上去!

噗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利器穿透皮肉的闷响!

骨簪粗糙的尖端,带着我全部的恨意和求生的疯狂,毫无阻碍地刺穿了那士兵相对脆弱的颈侧皮肤和肌肉,深深没入!

“呃……嗬嗬……”士兵的身体猛地僵住!挥到一半的弯刀当啷一声脱手落地!他难以置信地低下头,那双凶狠的眼睛瞬间被巨大的惊恐和无法理解的痛苦占据!他想抬手捂住脖子,但手臂只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大量的血沫不受控制地从嘴角、从被骨簪贯穿的创口处疯狂涌出!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的麻袋,剧烈地抽搐着,轰然向前扑倒!

整个过程,快得如同电光石火!

我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骨簪刺入时那微妙的阻滞感,以及他温热血流喷溅在手背上的粘腻触感。沙蝰的剧毒见血封喉,他的死亡只在瞬息之间。

“呼……呼……”我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几乎要炸开。手背上温热的血提醒着我刚才的惊险。剧毒骨簪,第一次饮血,竟是父王麾下士兵的性命。讽刺得让人想狂笑。

“你……”身后传来沈知微倒抽冷气的声音,带着无法掩饰的惊骇。她显然看清了这兔起鹘落、干净利落到近乎残忍的刺杀。她看我的眼神,除了恨和疑,又多了一层深深的忌惮和……恐惧?

“别愣着!”我迅速爬起,顾不得擦掉手背上的血,一把拉起还在震惊中的沈知微,冲向那几桶猛火油!“不想被串成肉串就快点!”

冲到油桶边。一共三桶,都用厚实的木箍箍着,散发着刺鼻的味道。太重了!根本搬不动!

“推!把它们推倒!往栅栏缺口那边滚!”我当机立断,用肩膀顶住其中一个桶的边缘,用尽吃奶的力气猛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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