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囚笼之上 >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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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微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咬着牙,用她那只能动的手臂和身体,死命地撞向另一桶!她肩头的绷带再次被鲜血染透,脸色白得像鬼,但眼神里却迸发出一股狠劲。

沉重的油桶在我们的合力下,发出沉闷的声响,开始缓缓倾斜、滚动!

“拦住她们!”

“她们要放火!”

“射!射死她们!”

更多的苍狼卫发现了这里的异常,呼喝着冲了过来!弩箭如同飞蝗般攒射而至,钉在油桶上、旁边的木栅栏上,咄咄作响!

“快!”我嘶吼着,和沈知微一起,用尽最后的力气,将三个沉重的油桶朝着西侧木栅栏一处被先前战斗波及、已经摇摇欲坠的豁口方向狠狠推去!

油桶轰隆隆地滚动着,碾过地面上的杂物和尸体,速度越来越快!

就在油桶即将撞上那处脆弱栅栏的瞬间!

“点火!”我朝着沈知微狂吼!

沈知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猛地将手中那支捡来的、还在燃烧的断箭(不知她何时从哪处火场捡到的),朝着滚动的油桶前方、那流淌了一地的、粘稠的黑色猛火油上,狠狠掷了过去!

断箭带着微弱的火苗,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了油迹之上!

轰——!!!

如同点燃了一座火山!

刺目的橘红色火焰猛地冲天而起!瞬间就沿着流淌的油迹疯狂蔓延!如同一头被释放的火焰巨兽,张开炽热无比的獠牙,一口就将那三个滚动到豁口处的油桶彻底吞噬!

更大的爆炸发生了!油桶在高温下猛烈爆燃!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灼热的气浪如同海啸般向四周狂猛扩散!燃烧的油液如同地狱的火雨,四处飞溅!

“啊——!”“火!快退!”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苍狼卫士兵瞬间被爆燃的火球和飞溅的火油吞没,发出凄厉到非人的惨嚎!他们变成了疯狂舞动的人形火把!

那处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栅栏豁口,在爆炸的冲击和烈火的焚烧下,如同朽木般轰然垮塌!燃烧的木头和扭曲的金属构件四处飞溅,露出了外面被积雪覆盖的荒野!

一条由火焰和浓烟构成的、地狱般的逃生通道,被强行炸开了!

热浪扑面,几乎将眉毛头发烤焦!但此刻,这灼热却代表着生机!

“走!”我一把抓住被爆炸气浪掀得站立不稳、满脸烟灰、眼神呆滞的沈知微,拖着她,朝着那火焰翻腾的豁口,亡命冲去!

身后,是炼狱火海,是苍狼卫惊怒的咆哮和垂死的哀嚎。

身前,是未知的、冰封的荒野。

“阿史那云!拓跋弘!你们逃不掉——!”阿史那铁勒那如同巨熊咆哮般的怒吼,裹挟着狂暴的杀意,穿过火焰和浓烟,狠狠砸在我们背后!显然,他看到了豁口处逃出的身影!

逃不掉?我扯了扯被热浪烤得干裂的嘴角,尝到了血腥味。

袖中,那枚刚刚饮血的骨簪,尖端残留的毒液和血腥混合在一起,冰冷而粘腻。

父王,拓跋弘,沈知微……还有那条紧追不舍的疯狗。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搅局。

而我这枚“棋子”,袖子里藏的可是能毒死棋手的剧毒。

灼热的气浪如同巨兽的舌头,狠狠舔过脊背,将最后一丝暖意蒸发殆尽。冲出豁口的瞬间,刺骨的冰原寒风如同亿万根钢针,猛地扎透单薄的衣衫,刺入骨髓!身后炼狱的轰鸣和垂死的惨嚎迅速被风雪吞噬,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的、令人绝望的白。

“呃啊——!”沈知微被脚下冻硬的雪块狠狠一绊,整个人如同断线的木偶向前扑倒!她那只完好的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了几下,终究没能阻止身体重重砸进厚厚的积雪里!肩头崩裂的伤口受到剧烈撞击,暗红的血迅速在纯白的雪地上洇开一片刺目的污迹。她闷哼一声,身体蜷缩起来,剧烈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剧痛,抑或是两者皆有。那双不久前还燃烧着疯狂恨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生理性的泪水,在睫毛上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晶,眼神涣散,濒临崩溃。

“起来!”我一把抓住她冰冷的胳膊,用尽力气将她从雪里往上拽。她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几乎没有力气配合。刺骨的寒意顺着接触的皮肤疯狂侵蚀我的手指,几乎要冻僵血液。“趴在这里等死吗?阿史那铁勒的狗鼻子隔着风雪都能闻到血腥味!还是你想被那群苍狼卫拖回去当战利品?想想萧淑妃!她要是知道你落到北狄人手里,能乐得在宫里摆三天流水席!”

“萧……淑妃……”这个名字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入沈知微混沌的意识深处!她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剧烈地一颤,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混合着滔天恨意和求生本能的戾气,硬生生压过了身体的剧痛和寒冷带来的麻木。她那只完好的手猛地抓住我拽她的手腕,指甲几乎要抠进我的皮肉里,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野兽负伤般的低吼,竟然凭借一股狠劲,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尽管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冻得发紫,牙齿咯咯作响,但那眼神,重新凝聚起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生命也要活下去的疯狂火焰。

成了!仇恨牌,永远是她最好的强心剂。

“方向!”她嘶哑地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气和冰碴。

我眯起眼,顶着扑面而来、如同刀割般的风雪,艰难地辨认方向。营地爆炸的火光在身后映红了小半边天空,浓烟如同扭曲的黑龙升腾。东边?不行,那是拓跋弘和金乌军主力的方向,现在恐怕已是绞肉场。北边?一望无际的雪原,没有遮蔽,追兵的马蹄很快就能撵上我们这两只靠腿的。南边……隐约是连绵起伏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丘陵轮廓。

“那边!山丘!找背风处!”我当机立断,指向南边那片起伏的白色。雪地跋涉极度消耗体力,必须尽快找到能抵挡风雪和追兵视线的遮蔽物。

风雪如同无形的巨手,疯狂地撕扯、推搡。每一步都深陷及膝的积雪,拔腿如同拖拽千斤巨石。冰冷的空气吸入肺里,如同吞咽着无数细小的冰刀。沈知微踉踉跄跄地跟在我身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嗬嗬声,肩头的血滴落在雪地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猩红的轨迹,像是指引追兵的死亡路标。

“不行……我……”身后传来沈知微压抑不住的痛呼和沉重的跌倒声。回头看去,她又一次摔倒在雪里,那只受伤的手臂无力地垂着,另一只手徒劳地扒拉着积雪,试图撑起身体,却一次次滑倒。体力彻底透支,失血和寒冷正在迅速夺走她的意识。她眼中的火焰在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绝望和灰败。

该死!我折返回去,蹲下身,不顾她下意识的挣扎,强行将她那只没受伤的胳膊绕过我的脖子,用肩膀顶住她的腋下,咬牙将她半拖半架起来。

“废物!”我喘着粗气,冰冷的空气呛得喉咙生疼,嘴上却毫不留情,“沈家满门英烈,就生出你这么个跑几步就趴窝的软脚虾?难怪萧淑妃弄死你们跟踩蚂蚁似的!给我撑住了!想想你爹临刑前看你的眼神!想想你娘!想想你沈家祠堂的牌位!它们都在天上看着你呢!看你怎么像个丧家犬一样冻死在这鸟不拉屎的雪窝子里!”

“闭嘴……你闭嘴!”沈知微被我架着,身体大半重量压在我身上,声音虚弱却带着被戳中痛处的狂怒,她那只完好的手死死攥着我的衣襟,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似乎想掐死我,却连这点力气都成了徒劳的颤抖。

“有力气骂人,不如省点力气挪腿!”我毫不客气地顶回去,拖着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地里跋涉,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她的身体冰冷得像块石头,体温正透过单薄的衣物飞速流逝。再找不到遮蔽,她很快就会失温昏迷,然后变成一具冻硬的尸体。

风雪更大了。视线被飞舞的雪沫遮蔽,几乎看不清十步之外。身后的营地火光早已消失在白茫茫的混沌之中。就在体力即将彻底耗尽、连拖带拽也快拉不动沈知微这沉重的“包袱”时,前方被风雪模糊的丘陵轮廓下,一个不起眼的、被积雪半掩的黑色裂隙,如同绝望中的一丝微光,猛地撞入眼帘!

像是一个被风雪侵蚀出的岩洞入口!

“有地方了!撑住!”我精神一振,不知哪来的力气,几乎是连拖带抱,将半昏迷的沈知微朝着那个裂隙拖去!

裂隙不大,仅容一人勉强弯腰通过。入口处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几乎将洞口堵死。我用脚拼命踢踹,用手扒开冰冷的雪块,终于清理出一个仅够钻进去的缝隙。一股混合着尘土和岩石冰冷气息的空气涌了出来。

“进去!”我先把几乎失去意识的沈知微塞了进去,自己也紧跟着弯腰钻入。

洞内空间比预想的要深一些,像一条倾斜向下的狭窄甬道。光线极其昏暗,只能勉强视物。但最重要的是——没有风!没有那刮骨般的寒冷!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来自大地的阴冷。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难以形容的陈旧气味。

“呼……呼……”我瘫靠在冰冷粗糙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肺里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汗水浸透了里衣,此刻被洞内的寒气一激,瞬间变得冰冷刺骨,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旁边的沈知微蜷缩在角落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如同坏掉的机括。她的脸色已经不是惨白,而是一种透着死气的青灰色。肩头的血还在缓慢地渗出,在深色的衣料上晕开更大一片暗色。失温!严重的失温!再不处理,神仙难救!

必须生火!没有火,我们俩都得冻死在这鬼地方!

我挣扎着爬起来,摸索着洞壁。指尖传来岩石粗糙冰凉的触感。洞底似乎有些散落的、干枯的苔藓和不知名的细小枯枝,但数量极少,而且极其潮湿,根本无法引燃。绝望感再次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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