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火源……
我的目光猛地落在左袖暗袋的位置——那里藏着母亲的骨簪!尖端淬炼着取自沙蝰的剧毒汁液!沙蝰毒……剧毒……但它的载体,是某种混合了油脂和特殊树胶的粘稠物!那东西……或许可燃?!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闪电!极其冒险!剧毒挥发出来怎么办?引燃失败怎么办?但此刻,别无选择!死马当活马医!
我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从袖中取出那枚粗糙的骨簪。冰冷的触感传来,尖端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种不祥的幽暗光泽。我脱下身上那件最外层、相对厚实但早已被雪水浸透又被冻硬的外袍,用力撕扯!冻硬的布料异常坚韧,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撕下几块相对干燥些的内衬布条。又从洞底小心地收集起那些湿漉漉的苔藓和枯枝,将它们和布条混合在一起,堆在沈知微身前的地面上。
“沈知微!醒醒!看着我!”我拍打着她冰冷的脸颊,试图唤起她一丝意识。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听着!我现在要给你表演个绝活!”我强撑着精神,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弱,甚至带上点她熟悉的、气死人不偿命的腔调,“北狄秘传——毒火燎原!看好了!要是成功了,算你命大!要是失败了……啧,黄泉路上你也有个乐子看,看我把自己点着了当烟花放!”
她似乎被我这“不着调”的话刺激了一下,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了一瞬,落在我手中的骨簪上,眼神里充满了惊疑和……一丝看疯子的茫然。
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不安。我捏紧骨簪粗糙的柄部,将淬毒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靠近那堆湿漉漉的引火物中心。心跳如擂鼓。成败在此一举!
粗糙的骨簪尖端,带着那点粘稠的、泛着幽暗光泽的沙蝰毒胶,轻轻地、极其谨慎地触碰在混合着湿苔藓和布条的引火物中心。时间仿佛凝固了,洞内只剩下沈知微压抑的喘息和我自己如雷的心跳。
一秒……两秒……
毫无反应。
一股冰冷的绝望瞬间攫住了心脏。失败了?这毒胶根本点不着?还是量太少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刹那!
嗤——!
一声极其微弱、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般的声响!被骨簪尖端触碰的那一小撮苔藓和布条混合处,猛地冒起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极其微弱的青烟!紧接着,一点比绿豆还小的、幽蓝色的火苗,如同从地狱深处钻出的鬼火,极其突兀地、顽强地跳动了起来!
成了!
我屏住呼吸,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骨簪尖端的角度,让那点微弱的幽蓝火苗贪婪地舔舐着周围潮湿的混合物。火苗极其不稳定,仿佛随时会被洞内冰冷的湿气扑灭。它燃烧得很慢,带着一种诡异的幽蓝色泽,散发出一种极其刺鼻的、混合着焦糊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腥气味——那是沙蝰毒胶燃烧的味道!
剧毒!这烟雾绝对有毒!
“闭气!尽量别吸!”我嘶哑地提醒沈知微,自己也赶紧屏住呼吸,只敢用最微小的气流维持生命。
那点幽蓝的火苗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在湿冷的引火物上蔓延,顽强地烘烤着、吞噬着。青烟越来越浓,刺鼻的气味弥漫在狭小的空间里。但奇迹般地,被火苗舔舐过的地方,湿苔藓和布条竟真的开始变得干燥、焦黑,终于——
噗!
一小簇橘红色的、正常的火焰猛地从那幽蓝的核心中挣脱出来!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精灵!它迅速吞噬掉周围的干燥部分,发出令人心安的噼啪声!光明和温暖,虽然微弱,但真实地降临了!
“咳咳……咳……”沈知微被浓烟呛得剧烈咳嗽起来,但那双濒死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跳跃的火焰,里面重新燃起了微弱的光亮。
我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冷汗早已浸透后背。迅速将骨簪移开,尖端那点致命的毒胶几乎燃烧殆尽。小心地将那来之不易的小火堆拨弄好,添上能找到的、尽可能干燥的细小枯枝。火光渐渐稳定下来,驱散了洞内一小片区域的黑暗和深入骨髓的阴冷。温暖的气息如同救赎,开始缓慢地渗透冰冷的皮肤。
劫后余生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我靠着冰冷的岩壁滑坐在地,连手指都不想再动一下。
沈知微蜷缩在火堆旁,贪婪地汲取着那点微弱的暖意,身体不再抖得那么厉害,但脸色依旧难看。她沉默着,目光偶尔扫过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乱麻,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对我“毒火”手段的忌惮,有挥之不去的恨意,还有一丝……被强行从死亡线上拖回来的、难以言喻的茫然。
洞内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她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
短暂的、虚假的平静。
突然!
一阵极其轻微、却绝非风雪的窸窣声,极其突兀地从我们钻进来的那个狭窄入口处传来!
我和沈知微的身体瞬间同时僵住!像被无形的冰线勒紧!
有人!或者……有东西!就在洞口!
沈知微猛地抬起头,那双刚刚恢复一点神采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如同受惊母狼般的凶狠和警惕!她那只完好的手,下意识地、无声地摸向了腰间——那里空空如也,她的短剑在营地爆炸时早已遗失。但她眼中那不顾一切的疯狂杀意,却比任何武器都更锋利!
我比她更快一步!
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在声音响起的刹那已经无声无息地贴地翻滚,瞬间隐入火堆旁一块凸起的岩石阴影之中!右手闪电般滑入左袖,那枚刚刚熄灭死亡之火的骨簪,再次带着冰冷的杀意滑入掌心!粗糙的骨质触感传来,尖端残留的毒胶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
屏住呼吸,心跳在死寂中被无限放大。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死死锁定了那个被积雪半掩的、狭窄的入口缝隙。
外面的风雪声似乎小了些。那诡异的窸窣声也消失了。死寂,如同沉重的巨石,压在狭小的空间里。
是追兵?苍狼卫的斥候?还是……雪原上的野兽?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滚油中煎熬。
就在紧绷的神经几乎要断裂的刹那——
一只覆盖着玄黑色金属臂甲的手,猛地从入口的积雪缝隙中伸了进来!紧接着,一个低沉的、带着浓重疲惫和某种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幽幽地飘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自嘲的试探:
“里面的‘烟花’,放完了吗?”
##毒舌三缺一:山洞里的疯批茶话会
那只覆盖着玄黑色臂甲的手,如同从地狱裂缝里伸出的鬼爪,就那么突兀地卡在狭窄的入口缝隙里。臂甲上布满了刀劈斧凿的划痕和暗红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痂,在洞内摇曳的火光下反射着冰冷而狰狞的光泽。
“里面的‘烟花’,放完了吗?”
那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如同生锈的铁片在砂砾上摩擦,每一个音节都裹着冰原的寒气,更深处却藏着一种近乎自嘲的、随时可能断裂的紧绷。
拓跋弘!
这个名字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我的心脏!他不是应该在东侧辎重区的绞肉场里,被苍狼卫撕成碎片吗?他怎么找到这里的?那声音里的疲惫……是重伤?还是……另有所图?
袖中紧握的骨簪尖端,残留的沙蝰毒胶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蓝的微光。指尖的冰冷几乎要冻僵血液,但杀意却在瞬间攀升至顶点!他冲出去时那熔岩般的狂怒眼神犹在眼前!父王的背叛,他唯一的弟弟拓跋野的死……这笔血债,他会算在谁头上?我这颗“棋子”,恐怕首当其冲!
几乎在我身体绷紧、杀机蓄势待发的同一刹那!
“呃——嗬!”
蜷缩在火堆旁的沈知微,喉咙里猛地爆发出如同野兽般的低吼!那双刚刚还因失温而涣散的眸子,此刻燃烧着比火焰更炽烈、更纯粹的疯狂恨意!拓跋弘的声音,如同火星溅入了滚油!什么疲惫,什么重伤,在她耳中统统过滤,只剩下一个信息——仇人!金乌旗的主帅!那个将她像破布一样粗暴包扎、视人命如草芥的刽子手!那个将她拖入这场地狱屠杀的元凶之一!
父仇家恨、被当作棋子的屈辱、濒死的恐惧……所有被强行压下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引爆!她甚至忘了自己重伤濒死,忘了手中没有武器!那只完好的左手如同痉挛般猛地抓起身边一块拳头大小、棱角尖锐的冻石!身体爆发出回光返照般的力量,如同扑向猎物的疯狼,朝着洞口那只手臂的方向,狠狠扑了过去!要将那石头砸穿铠甲,砸碎骨头!
“滚出去!魔鬼!去死——!!!”她的嘶喊撕裂了洞内短暂的死寂,带着同归于尽的癫狂!
该死!这疯女人!
她这一扑,不仅暴露了我们的位置,更彻底堵死了我偷袭的角度!拓跋弘只需稍稍缩手,或者外面随便来一支弩箭……
电光火石间,身体的本能压过了思考!我猛地从岩石阴影中窜出!不是扑向洞口,而是扑向沈知微!右手闪电般探出,不是去夺她手里的石头,而是精准地、狠狠地掐向她肩胛骨下方昨夜被拓跋弘处理过的伤口边缘!
“呃啊——!!!”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猛地从沈知微喉咙里挤出!那扑向洞口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瞬间僵直!剧痛如同最狂暴的电流,瞬间摧毁了她凝聚起的全部力量和疯狂!手中的冻石脱手掉落,砸在岩石地面上发出闷响。她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痛苦地蜷缩下去,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她单薄的衣衫,喉咙里只剩下濒死般的嗬嗬抽气声,再也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有沈知微压抑的、痛苦的抽气声和洞外呼啸的风雪声交织。
洞口那只覆盖臂甲的手,纹丝未动。仿佛刚才那场短暂而疯狂的袭击从未发生。
几息令人窒息的死寂后,那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声音再次幽幽飘入,这一次,疲惫感更重,却奇异地多了一丝……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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