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殿下的一点心意。”
萧管家将令牌递过去。
“淮安府的守将王通,是北边军伍出身,见过这枚令牌,看在世子殿下的薄面上,若有难处,他会帮你一次。”
陈川没有立刻去接。
他的目光在令牌上停了一瞬,又抬眼看向萧管家。
阳光下,萧管家身后的玄甲军肃然而立。
甲胄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一份投资。
这位世子殿下,到底图什么?
陈川心里闪过无数念头,脸上却不动声色。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枚沉甸甸的令牌。
“代我,谢过世子殿下。”
“公子客气。”
萧管家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殿下说,静候公子佳音。”
说完,他利落地翻身上马,对着身后一挥手。
“走!”
玄甲军队列整齐划一,调转马头。
铁蹄声滚滚,绝尘而去。
影子从车辕上回过头,看了一眼陈川手里的令牌。
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一抖缰绳。
“驾!”
马车继续向北,朝着淮安府的方向驶去。
城楼之上,风吹得萧伯谦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目光追随着那辆在官道上逐渐缩小的马车,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去送送?好歹同窗一场。”
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身侧的阴影里,一个人走了出来。
玉灵龙。
三年过去,他那张本就娟丽的脸庞,此刻更添了几分雌雄莫辨的清秀。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一双丹凤眼微微上挑。
看人时总带着几分疏离。
若不是那身剪裁合体的男式长衫。
任谁都会将他错认成哪家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
“不必。”
玉灵龙的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没有温度。
“以后在京都,有的是机会见。”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投向远方那辆马车,而是落在城下熙熙攘攘的人流上。
仿佛那些才是他真正在意的风景。
萧伯谦侧过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你就这么笃定,他能进京?或者说,你笃定自己能进京?”
这话里藏着钩子。
玉灵龙却像是没听出来,他甚至连嘴角都懒得牵动一下。
“我只知道,我要去的地方,他一定也会想去。”
说完,他对着萧伯谦略一拱手,动作敷衍。
“世子殿下若是没别的事,我便先告辞了。”
不等萧伯谦回话,他转身便走,衣袂在风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顺着城墙的阶梯,一步步消失在下方。
萧伯谦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他身边一名侍卫低声道。
“殿下,此人太过傲慢。”
“傲慢?”
萧伯谦摇了摇头,重新望向那已经快要变成黑点的马车。
“不,这不是傲慢,这是食饵的鱼,看到了水面上的钩。”
“周怀安那老头子,也是倒霉,自己的徒弟被这家伙看上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轻轻点了点。
“你说,陈川能考得上吗?”
侍卫不敢接话。
“走吧,”
萧伯谦收回手,拢了拢衣袖。
“回府。这盘棋,才刚摆好棋子,不急。”
……
一路上,陈川那本已经快要完稿的《西游记》话本。
早就通过紫轩阁卖爆整个江宁府,稿酬丰厚得令人咋舌。
他如今,最不缺的就是钱。
影子驾车的技术极好,马车又快又稳。
不过半个月,马车就已经驶出了江宁府的地界,进入了一片连绵不绝的山林。
每日清晨,陈川都会雷打不动地在林间空地练拳。
那套周怀安教给他的无名健体之术,三年来从未间断。
吐纳之间,气息绵长,拳脚挥出,带着一股破风之声。
如今的他,个头蹿高,身体里蕴含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力量。
按影子的说法,他已经有了自己五成的实力。
寻常三五个壮汉,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这一日,马车正行驶在一条狭窄的山道上。
道路两旁是密不透风的林子,只有头顶一线天光。
一直沉默驾车的影子,突然勒住了缰绳。
“嘶——”
马儿长嘶一声,停了下来。
车厢里的陈川睁开眼,眉头微蹙。
“怎么了?”
“有人。”
影子的声音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干涩而冰冷。
他跳下马车,身形融入了路边的阴影里,片刻后又闪了回来。
“一队人马,行动很快,目标……是旁边的云天府。”
“什么人?”
影子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组织语言。
“不像我们大齐的人。马是北边的种,马上的人……有几个,像是匈奴。”
匈奴?!
陈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里是江宁府与云天府的交界,深入大齐腹地。
匈奴人怎么可能渗透到这里来?
就算是探子,也绝无可能如此深入!
云天府再往北,才是淮安府,乡试的考场就在那里。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匈奴人……
陈川的心里,瞬间警铃大作。
一种强烈的不安,像是毒蛇一样缠了上来。
他掀开车帘,看着外面幽深的林子,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跟上去。”
“公子,乡试要紧。”影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劝阻。
“不差这一时半刻。”
陈川的声音不大。
“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影子将马车藏进一处山坳的密林深处。
又砍下些枝叶,做了最简单的遮掩。
做完这一切,他回头看了陈川一眼。
陈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率先猫下腰,钻入了林间的阴影里。
影子瞳孔微缩,随即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林中穿行。
陈川的动作轻灵得不像一个九岁的孩子。
他的呼吸被控制得极为悠长,脚掌落地,几乎卷不起一片落叶。
三年的强身之法,不仅给了他力量,更给了他对自己身体惊人的控制力。
他如今的脚力,竟是不输影子多少。
很快,前方林中透出火光。
一股烤肉的焦香和劣质酒水的气味,随风飘了过来。
两人伏在一处灌木丛后,拨开枝叶,前方的景象一览无余。
一片林中空地上,燃着一堆篝火。
十几个身材高大、轮廓深邃的男人围坐着。
正大口撕扯着烤羊腿,举着皮酒囊相互灌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