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明压根没听进去,眼神里都快冒火了,透着股偏执的疯劲儿:
“让我见戴华。”他又说一遍,声音不大,可分量沉,“你们想知道的,想从我嘴里挖的,全跟他有关系。不见他,你们啥都别想知道。”
他还想把瘫软的腰杆挺起来点,脸上那诡异的红更重了,跟涂了层胭脂似的,吓人。
杜兆国终于有反应了。他把证物袋往桌上一扔,“啪”的一声,不轻不重,却让赵启明的身子抖了下。
他又往前凑了凑,居高临下地盯着赵启明,两人的脸离得不到半米,杜兆国的呼吸都能喷到赵启明脸上。
“你在威胁我?”
赵启明的嘴角咧开个难看的弧度,牙齿上沾着点血丝刚才笑的时候太用力,咬到嘴了:
“这不是威胁,是交易。我把我知道的全说出来,换一次见他的机会,就一次。”
房间里又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跟敲鼓似的。
搜查的队员都完事了,安安静静站在杜兆国身后,跟几尊石像似的。
杜兆国盯着赵启明的眼睛,看了足足十秒一秒不多,一秒不少。
他看得出来,赵启明就是条快沉的船,临死前想拉着凿船的人,再看一眼。
“把他带走。”
杜兆国突然直起身,转过头,对身后的人下令。
语气冷得很,跟奉城冬天冻在外面的铁栏杆似的,摸上去能粘掉一层皮。
两个队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赵启明的胳膊,往上一拎赵启明的身子软得跟没骨头似的,被架得脚离了地,在昂贵的地毯上拖出两道印子,跟两道疤。
赵启明没反抗,就扭着脖子,死死盯着杜兆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杜兆国!你会后悔的!”
他被架着往门口走,脚在地毯上蹭着,声音越来越大:“让我见戴华!!”
“戴华!”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把他的嘶吼全关在外面。
房间里一下又静了,静得能听见窗外远处的车声,隐隐约约的。
杜兆国站在原地,眼神落在桌上的证物袋上,深得很,谁也不知道他在想啥。
旁边的队员低声问:“杜队,这小子跟疯了似的,非见戴华不可,咱们要不要……”
杜兆国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现场清干净,所有证物封好,直接送局里。”
他的声音没一点起伏,跟刚才抓的不是个要犯,就是日常查个流民似的。
他没再看地上的钱袋,也没看桌上的图纸,转身就往外走,步子大,走得稳,皮鞋踩在地毯上没声儿,到了门口才听见开门的“咔嗒”声。
走廊里,奉城宾馆的几个服务员和经理缩在拐角,脑袋探出来一点,脸上全是慌劲儿,跟受惊的兔子似的。
看见杜兆国出来,赶紧把脑袋缩回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杜兆国没瞅他们,径直往电梯走。队员们提着证物箱跟在后面,箱子上的锁“咔嗒”响着,在走廊里荡出回音。
半小时后,奉城市局。
三楼的办公室里。
空气里飘着股味儿铁锈的腥气,旧纸张的霉味儿,还有点烟头的焦味儿,混在一起,是市局老办公室特有的味道。
杜兆国刚推开门,就看见戴华坐在他的椅子上,手里转着他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搪瓷茶缸。
茶缸上“为人民服务”的红字掉得差不多了,边儿上还有个小坑,是去年抓小偷时被撞的。
戴华听见开门声,抬了抬眼皮,没起身,就把茶缸往桌上一放,“当”的一声,清脆得很。
“比我想的快十分钟。”
戴华的语气淡得很,跟说今天天不错似的,没什么情绪。
杜兆国反手关上门,把风纪扣解开一颗刚才一直绷着,这会儿松了点,胸口才舒坦些。
他走到桌子对面坐下,往那把吱嘎响的旧藤椅里一靠,藤条发出“咯吱”的声儿,跟快散架似的。
“他挺‘配合’。”杜兆国说的是反话,脸上却没半点讽刺,就跟说件真事儿似的,“从破门到带他走,没怎么闹,全程配合。”
戴华的嘴角勾了下,快得跟错觉似的。
配合?一个亡命徒,藏身处被端了,后路全断了,那不是配合,是绝望是知道再闹也没用,破罐子破摔的绝望。
“东西呢?”戴华问。
“图纸和钱,都锁证物室了。”
杜兆国顿了顿,又补充,“罐头厂那边的电台也拿回来了,技术科正解最后那点通讯记录呢。”
他说着,从口袋里摸出包“大生产”香烟,抽出一根递过去,又给自己点了一根。火柴划着的时候,“嗤”的一声,火光映了下他的脸。
戴华摆了摆手,没接。
杜兆国也不介意,自己吸了口,烟味儿冲得很,一下就填满了小办公室。
烟雾里,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有点模糊,眉骨上的疤若隐若现那是上次抓毒贩时留下的。
“他提了个条件。”杜兆国吐了个烟圈,烟圈飘到半空中,慢慢散了。
戴华端起桌上的茶缸,吹了吹里面的凉茶茶早凉透了,上面还飘着点茶沫子。他眼皮都没抬:“说。”
“他要见你。”
办公室里一下就静了,就剩杜兆国手里的烟烧着的“嘶嘶”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戴华的动作停了,端着茶缸,眼神落在浑浊的茶水上,水里映着他的影子,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
过了五秒,他才把茶缸放回桌上,轻轻的,没出声。
“他凭什么觉得,现在还有资格提条件?”
杜兆国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那烟灰缸里早堆满了烟头,跟座小坟似的,烟蒂还冒着点火星。
“他说,这次认栽了……但是。”
杜兆国学着赵启明的语气,没什么起伏,“不见你,他一个字都不说。”
“他这是把知道的秘密,当最后的救命稻草呢。”
戴华嗤笑一声。
“他心里门儿清,就凭那些图纸和钱,够他把牢底坐穿。开不开口,对他没多大影响。”
杜兆国分析道,“可他不甘心就这么进去,想最后拉个垫背的,或者说,想亲眼看看你现在啥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