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窗户外面,天早黑透了,跟泼了墨似的。远处传来几声狗叫,断断续续的,更显得这儿静。
戴华的手指在胳膊上敲着,“咚咚”的,有规律,跟算算术似的,一下一下,没停。
杜兆国没催,就坐着等。他知道,戴华看着年轻,心思深着呢,手段也狠,比他见过的老刑警都厉害。这事儿,最后得听戴华的。
“他想见我……”戴华忽然轻声重复了一遍,跟嚼糖似的,品了品这几个字,“他大概觉得,只有见到我,才算输得明白。”
“有可能。”杜兆国点头,“困兽犹斗嘛,他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输的。”
“不,他不是想知道怎么输的。”戴华摇了摇头,纠正他,“他是想临死前,再咬我一口。他赌我不敢见他,或者赌我见了他,他能当面说点啥,让你们怀疑我。”
戴华的眼神突然利了,跟两道光似的,穿透了办公室的暗,亮得吓人。
“他想玩阳谋。”
杜兆国皱了皱眉,他能想明白赵启明的心思,可戴华的反应有点出乎他意料。
“你的意思是?”
“他越想见我,越说明他手里的东西,分量不轻至少他觉得不轻。”
戴华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黑夜。
奉城的晚上,没后来那么多霓虹灯,就零星几点灯,散在黑夜里,跟掉在地上的星星似的。
“一个必死的人,唯一的武器就是脑子里的秘密。他现在把这颗子弹,对准我了。”戴华的嘴角又勾了下,冷得很,“他想用这颗子弹,换个同归于尽的机会。”
杜兆国没说话,心里琢磨着戴华的话比他想的深一层,确实,赵启明这是破罐子破摔,想拉个人一起倒霉。
“那你……”杜兆国问。
“让他见。”戴华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跟说件小事似的,“想见就见。”
这话让杜兆国都愣了下。
“让他见?”他确认了一遍,“在审讯室?他可能会说点……对你不利的话。”
“说就说呗。”戴华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想说啥,就让他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说。我倒要听听,他这张嘴能吐出啥好话。”
这反应,杜兆国真没料到。他想过戴华会拒绝,会让他用手段撬赵启明的嘴,甚至想过戴华会让赵启明“消失”,可唯独没想过,戴华会这么干脆地答应,还跟看戏似的,挺轻松。
这是多自信,或者说,多嚣张啊。
“行。”杜兆国沉声应了,不多问了他只管执行。
“别急。”戴华抬手,拦住了要起身的杜兆国,“他想见我,行。但我啥时候见他,在哪儿见,得我说了算。”
他走回桌子前,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笃笃”响。
“把他关最里面那间审讯室,二十四小时开灯,别给他任何能看时间的东西。”
“除了水,啥吃的都别给。”
戴华的声音低了,冷了,“也别审他,就让他在里头待着,对着墙。啥时候他眼里那点劲儿熬没了,啥时候他真怕了,你再告诉我。”
杜兆国看着戴华,眼神里有点复杂。
这不是审讯,是熬鹰啊。
用饿,用累,用没人说话的孤独,一点点磨掉一个人的劲儿,把他的意志磨碎了。
“我明白。”杜兆国站起身,腰杆挺得笔直,跟要执行任务似的。
“还有。”戴华走到门口,手已经搭在门把上了,又回头补了一句,“让技术科的人辛苦下,我要那台电台被缴之前二十四小时,所有收发的讯号频率和代码,一份都不能少。”
“是。”
戴华拉开门,没回头,身影很快就消失在走廊的黑里。
办公室里,杜兆国一个人站了好久。
走到窗边,看着戴华走的方向,拿起桌上的“大生产”,又抽出一根点上。
烟味儿呛得他咳了下,他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捻灭,余烬在灯底下闪了闪,跟快灭的星星似的。
没多等,杜兆国拉开门,一身烟味儿混着点寒气,大步走进市局的走廊。
走廊里静得很,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嗒嗒”响。
“杜局。”一个队员快步跟上来,声音压得低。
杜兆国没停步,就从喉咙里“嗯”了一声。
“那‘熬鹰’的法子……咱们真用啊?这不合规矩啊,万一出点事儿,或者上面问起来……”
队员的脸上全是愁,这法子他就听老刑警说过,是对付最顽固的硬茬子的,弄不好就把人熬坏了。
杜兆国在通往地下审讯室的楼梯口停了。
他转过身,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刚才的脚步声灭了,这会儿暗得很,阴影在他脸上投得深,眼神利得吓人。
“从现在起,这就是规矩。”
他的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跟钉子似的,砸进队员耳朵里,“戴华同志是专案组的特别顾问,他的命令,就是命令。执行。”
说完,他没管队员脸上的愣神,径直走下楼梯。台阶是水泥的,踩上去“咚咚”响,在楼道里荡着回音。
奉城市局最里头的审讯室,压根不像个审人的地方,倒像个水泥盒子墙、天花板、地板,全是没刷漆的灰水泥,连条能当参照的线都没有。
屋子中间,一把铁椅子用膨胀螺丝钉在地上,稳得很。头顶上,一盏大功率白炽灯亮着,二十四小时不灭,“嗡嗡”响着,把屋子照得没一点影子,连白天黑夜都分不清。
赵启明被两个高个子队员架进来,往椅子上一按,冰冷的铁硌得他后背一哆嗦。
“咔哒。”手铐脚镣锁上了,铁链子缠在椅子腿上,一动就“哗啦”响。
“你们想干啥?!”
赵启明终于从被捕的懵里醒过来,开始挣扎,铁链子响得厉害,“这是严刑逼供!我要见律师!我要见戴华!”
杜兆国站在门口,胳膊抱在胸前,脸跟块冰似的,没表情。
“杜兆国!你就是个傻逼!抓了我你能升官?我告诉你,我背后的人,你惹不起!是王秘书!京里的王秘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