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眼像是被烧红的铁钎捅穿,陈砚整个人猛地一颤,手指却没松开饭盒夹层。那半片校徽还在指尖,边缘刻着的“持火种者,方可入内”硌得掌心发麻。他咬着牙,把金属片抽出来,右眼死死盯着门缝里的残片,激光测绘仪自动校准角度——磁极对齐度98.6%,差那一点,不是误差,是人为设的卡点。
“这门要两把钥匙。”他声音发抖,但没停手,把金属板递给岑昭华,“我爸最怕别人抢他东西,所以搞了个双人认证。你得跟我一起插。”
岑昭华接过金属板,指节发白。她没问为什么非得是她,也没说信不信这鬼话,只是把板子对准门缝,另一只手按在陈砚肩上,“撑住,别在这时候掉链子。”
两人同时推进。
咔。
一声闷响,像是锈死三十年的齿轮终于咬合。金属舱门震动了一下,缝隙扩大半寸,但投影依旧模糊,画面在父亲的全息影像和乱码之间跳闪。系统提示音从地底传来:“认证失败。缺失源基因匹配模块。”
“啥意思?”陆骁凑上来,“还得抽我爸的骨髓?”
“不是。”裴雾盯着终端,“这系统要的不只是钥匙,还要‘钥匙的主人’。三重验证——物理残片、权限密码、生物基因。我们只过了两关。”
陈砚靠着岩壁滑坐在地,左眼还在抽痛,像有电流在颅内乱窜。他喘了口气,从饭盒里摸出最后一颗甘草糖,嚼得咔咔响,“我爹这人,宁可把秘密烂在肚子里,也不让错的人碰一下。他留的路,从来都不是一条直道。”
话音刚落,周燃从队伍后方走了出来。
没人拦她。她径直走到舱门前,抬手扯开后颈的皮肤接口,露出一枚嵌在神经束上的微型芯片。芯片表面蚀刻着龙江工大校徽的纹路,弧度与门缝中的残片完全吻合。
“我不是克隆体。”她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清了,“我是他最后一个学生。也是这块站牌的‘活体备份’。”
空气静了一秒。
陈砚猛地抬头,右眼瞪得通红,“你说什么?”
“他把我改造成移动存储器。”周燃把芯片取出来,指尖微微发抖,“记忆、数据、权限密钥……全都封在我脑子里。只要我还活着,他的计划就没断。”
陈砚喉咙动了动,没说话。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实验室里放一首老歌,歌词是:“把火种藏进风里,等春天回来。”
原来不是比喻。
“所以你一直能听懂猎户座β信号?”裴雾问。
周燃点头,“那是他留的唤醒程序。每次靠近K-9区域,芯片就会自动激活。”
陈砚深吸一口气,把糖渣咽下去,“行,那现在咱们三个人,凑齐三块残片。开门。”
三人站成三角,将残片同时插入舱门。金属板咔咔咬合,发出一连串齿轮转动的轰鸣。地底震动加剧,岩壁上的壁画线条疯狂流动,眼球符号旋转加速,最终定格。
一道全息投影炸开。
画面里是二十年前的龙江工大,阳光洒在实验楼前。陈砚的父亲穿着白大褂,站在一个年轻学生身旁。那学生转过头——赫然是执钥人年轻时的模样。两人肩并肩,笑得坦荡。
“靠……”陆骁倒吸一口冷气,“这俩人还是同学?”
投影切换。
父亲的脸占满视野,眼神沉静,“如果你们看到这段影像,说明我已经走不到最后一步。K-9变电站不是能源站,是文明重启协议的终端。七十二小时后,系统将启动自毁程序,清除所有被污染的数据核心。倒计时一旦开始,无法终止。”
屏幕角落,数字浮现:72:00:00。
“等等!”裴雾猛地抬头,“地下三百米有能量波动,不是攻击性反应堆,是……是主控核心在预热!”
“自毁?”岑昭华盯着倒计时,“他为什么要设这个?”
“因为有人会滥用。”陈砚盯着父亲的影像,声音低下去,“我爹知道,知识一旦被垄断,就会变成武器。所以他留了后手——要么人类自己找到答案,要么一起归零。”
话音未落,远处沙尘翻滚,一辆改装战车冲出风幕,后面跟着五辆武装运输车。车身上印着“联合科研署”标志,炮口统一对准岩壁。
车门打开,程惟清拄着金属拐杖走下来,镜片反着冷光。
“陈砚,把校徽交出来。”他声音平稳,像在念实验报告,“那是国家资产,不是私人物品。”
“国家?”陈砚笑了,把甘草糖咬得粉碎,“三年前你们把我爹的数据锁进灰塔的时候,怎么不说这是国家资产?现在倒想起来要了?”
“你父亲的研究成果属于全人类。”程惟清往前一步,“你没资格独占。”
“我没资格?”陈砚指着倒计时,“那这段影像呢?这个自毁程序呢?他留的是钥匙,不是遗产。你们抢走数据,封住真相,现在还想拿走最后的开关?”
程惟清沉默两秒,“我们可以合作。科研署有完整的团队,能更快解析系统。”
“更快?”陆骁冷笑,“快到把我们都删掉?上次你们‘合作’,我导师的脑组织现在还在你们培养舱里泡着呢。”
“让开。”岑昭华突然往前一步,义肢发出低频嗡鸣,战术腰带上的电磁手铐自动充能,“谁再往前,我不保证能控制住扳机。”
程惟清眯眼,“你确定要为一个人的执念,对抗整个体系?”
“我不为执念。”岑昭华声音冷得像铁,“我为活人。”
裴雾蹲在沙地边缘,手指在终端上飞快敲击。三只机械鼠悄无声息钻入地下,连接EMP脉冲阵列。她抬头,面罩下的嘴角扬起,“程教授,您那辆战车的轮胎,是不是有点热?”
话音刚落,轰的一声,领头战车左前轮炸开,黑烟冲天。其余车辆紧急刹车,阵型大乱。
“警告。”裴雾轻声说,“下次炸的是驾驶舱。”
程惟清脸色铁青,抬手示意后退。车队缓缓后撤,消失在沙尘中。
“他们不会走远。”岑昭华收回手铐,“七十二小时,够他们组织第二次进攻。”
“那就别浪费时间。”陈砚盯着投影,“我爸留的不只是倒计时,还有任务清单。”
他调出全息界面,父亲的声音继续响起:“第一项:确认熵种语言的解码密钥。第二项:重启地核稳定器。第三项:找到‘守夜人’的继承者。”
“守夜人?”陆骁皱眉,“这又是什么新副本?”
“不是副本。”周燃低声说,“是职位。我师父说,守夜人负责看守文明火种,直到有人能接过去。”
陈砚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
父亲没失踪。他是把命押在了未来——用数据、用遗物、用学生,甚至用儿子。
“所以现在,”岑昭华问,“我们做什么?”
“解第一题。”陈砚把激光笔指向投影中的拓扑方程,“熵种语言不是密码,是筛选器。它只让‘看懂的人’通过。我爸留的公式,就是钥匙。”
裴雾立刻调出终端,“我来建模,需要你口述推导过程。”
“我来记录。”岑昭华掏出战术平板,“别念太快,我可没你那脑子。”
“我来守门。”陆骁把镰刀插在地上,“谁敢靠近,我就让他尝尝007号的新牙。”
陈砚深吸一口气,右眼聚焦在公式上。左眼依旧黑着,但那片黑暗像是成了屏障,隔开了熵种语言的侵蚀。他开始逐行解析,声音平稳:“第一项,七维投影降维锚点,对应神经突触的拓扑映射……”
投影随着他的推导逐渐清晰,倒计时稳定跳动。
69:58:23。
69:58:22。
69:58:21。
突然,裴雾的终端警报响起。
“地下震动频率变了!”她盯着波形图,“不是自毁程序的节奏……有人在外部接入信号!”
陈砚猛地抬头。
投影画面晃了一下,父亲的影像被短暂覆盖。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浮现的字:
“孩子,你终于来了。”
字体,和倒计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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