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棺中血书:哑女将军共破局 > 第36章 地门开时没人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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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门的轰鸣震得头顶砖缝簌簌落灰,林昭昭刚抬起脚要迈下暗梯,后颈突然传来锐痛——苏玉容不知何时绕到她身侧,指甲几乎要掐进她后颈的皮肉里。产簿被扯得哗啦作响,她手腕骨节发白,却仍死死扣住那卷染血的纸页。

“你不能下去!”苏玉容的声音带着哭腔,鬓边珍珠步摇撞在林昭昭额角,“韩相说了,真相若出,天下大乱!你可知仁宗若认母,多少人的命要填进去?”林昭昭被拽得踉跄,后腰抵在暗梯的青石板上。她望着苏玉容发红的眼尾,突然想起昨夜在厨房听见的对话——苏玉容的陪嫁嬷嬷曾低声说“夫人幼时总做噩梦,哭着喊‘娘不要喝那碗汤’”。原来苏玉容的母亲不是病逝,是被韩琦毒杀的,而她母亲正是当年李氏的贴身宫女,苏玉容攥着的虎头玉佩,其实是李氏给她母亲的信物,她早已知晓真相,却被韩琦以族人性命要挟,不得不沉默。

她垂眸看向自己腕间的银镯——那是母亲临终前塞给她的,内侧刻着“血脉为钥”四个字。银镯的夹层里,藏着半张字条,是母亲写的“苏女亦李脉”,苏玉容竟是李氏的次女,被韩琦偷换身份养在身边,这才是她不敢反抗的真正原因。

苏玉容的指甲又往里送了半分,产簿边角刺得林昭昭掌心生疼。她突然反手抽出鬓间银针,寒光闪过,腕间皮肤裂开细红的线。血珠坠在脚边刻着“李”字的砖缝里,像一滴被揉碎的朱砂。

“你疯了——”话音未落,石室入口传来“咔”的轻响。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原本敞开的石门正缓缓闭合,石缝间渗出细密的沙粒,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这沙粒是“计时沙”,韩琦算准她们会在此对峙,要将两人一同封死在石室,永绝后患。

苏玉容的手松了。她望着林昭昭腕间的血,又望着逐渐闭合的石门,喉结动了动:“你……你怎么知道血脉印记?”林昭昭从袖中摸出半片碎瓷,在地上一笔一画写:“母亲说,只有李氏血脉之血,才能开启最终门。”碎瓷的背面,刻着“双生女”三个字,苏玉容的瞳孔骤缩,她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总对林昭昭有种莫名的亲近——她们是亲姐妹。

“啪!”玄色披风带起的风卷得烛火乱晃,顾廷远破墙而入。他横刀劈断苏玉容身侧的烛台,火星溅在她裙角,吓得她尖叫着后退。未等她站稳,顾廷远已扣住她的手腕,短刃“当啷”掉在林昭昭脚边。短刃的柄上,刻着韩府的暗纹,却是顾父当年从韩琦妹妹手中缴获的,顾廷远早已知晓苏玉容的身份,这一劈是在提醒她“演戏要像”。

“伤着没有?”他低头检查林昭昭的手腕,指腹轻轻碰了碰那道血痕,声音发紧。林昭昭摇头,将怀里的黄绢、胎发包、产簿依次用锦帕包好,塞进陈砚手里。陈砚是顾廷远的亲卫,跟着他从漠北杀回来的,此刻接过包裹时,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末将这就送冯典药。”他转身时,悄悄将一个蜡丸塞进林昭昭手心,里面是顾父的绝笔,写着“冯半山不可信”。

“等。”林昭昭拽住他衣袖,又摸出半枚羊脂玉牌——那是母亲留给她的信物,“药库密室的机关,用这个。”玉牌的背面,刻着“陈砚是韩谍”,她早就识破陈砚的身份,故意将假证据交给他,真证据藏在自己靴底。

陈砚重重点头,转身时靴底擦过满地碎瓷,发出清脆的响。他离开后并未去太医署,而是绕到韩府,将假证据呈给韩琦,自以为立下大功,却不知林昭昭早已布下后手。

苏玉容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哭腔:“你们以为拿到这些就能扳倒韩相?他的人遍布六宫,连仁宗身边的大伴都是……”她的声音突然哽住,望着林昭昭塞进她手里的纸页——那是李氏血书的副本,“我娘也是被他毒死的……可我只能听命……”她攥紧纸页,指缝渗出的血染红了“姐妹”二字,这是林昭昭刚写的,终于戳破了二十年来的伪装。

林昭昭望着她颤抖的指尖,想起昨夜在佛堂看见的——苏玉容跪在观音像前,手里攥着半块褪色的虎头玉佩,嘴里念的是“阿娘,容容好想你”。那玉佩与林昭昭的长命锁能拼合,是李氏给两个女儿的信物,苏玉容早已知晓自己的身世,却被韩琦的威胁困住。

她轻轻碰了碰苏玉容手背,转身走向暗梯。地门彻底闭合的瞬间,顾廷远的手掌覆在她后颈:“我陪你。”林昭昭摇头,指了指他腰间的虎符——此刻最需要他的,是宫外的三万玄甲军。虎符的内侧,刻着“护李”二字,顾家世代都是李氏的守护者,这才是顾廷远誓死追查的原因。

顾廷远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突然低头在她发顶一吻:“我在地道口守着,若有动静——”“我知道。”她用手语打断他,指了指自己心口,又指了指他。这是她们的暗号,若地道有变故,她会以血为信,通过石壁的传声孔传递消息。

暗梯往下七步,空气突然变得潮湿。林昭昭摸出火折子点燃墙上的铜灯,暖黄的光漫开,照见中央石台上的一行字:“开口之人,永不得声。”她垂眸望着腕间未干的血痕,突然笑了——她本就是哑女,这代价,早便付过了。可石台上的字是用苏合香写的,遇血会显出“假”字,这是母亲设的障眼法,真正的代价是“守秘者生,泄密者亡”,韩琦一直被蒙在鼓里。

母亲的玉环嵌入凹槽时,四壁传来机关转动的轻响。数十卷竹简从墙中滑出,每一卷都缠着褪色的红绳,最上面一卷的竹青上,还留着新剖的凉。她展开一卷,墨迹未干的字迹刺痛眼睛:“天圣九年冬,韩相送参汤至寝殿,真宗饮后咳血不止……”竹简的背面,用朱砂画着韩琦与刘后的密信,原来当年毒害真宗的不止韩琦,还有刘后,两人合谋控制朝政,李氏是他们最大的绊脚石。

“林昭昭!”头顶传来陆九的喊杀声。林昭昭抬头,只见地道口的铁栅被砍得哐哐响,火把的光透过铁条漏进来,在竹简上投下晃动的影。陆九是韩琦的死士,跟着他从蜀地发迹的,此刻声音里带着狠劲:“奉相令,封锁地门,格杀勿论!”他的刀劈在铁栅上,火星四溅,却不知铁栅是顾父当年特制的玄铁所铸,根本砍不断,这不过是林昭昭引他现身的计策。

她将竹简紧紧护在胸前,望向石室尽头那扇刻着“宫”字的铁门。门后是直通大内的密道,是二十年来所有冤魂的哭诉,是仁宗等了二十年的“母亲”。她虽不能言,但这一次——她从靴底摸出真产簿,上面贴着母亲的血指印,与自己的指纹严丝合缝,这才是最铁的证据。

太医院的紫草香燃到第三寸时,仁宗的龙靴碾过青石板。他是听见“西偏殿地门自启”的急报冲过来的,玄色便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发冠歪在鬓边也浑然不觉。冯半山跪在案前,额头抵着地面:“陛下,这是李氏血书,这是产簿,这是……”他呈上的是陈砚送来的假证据,胎发包里的头发是伪造的,却不知仁宗早有准备。

仁宗没听他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案角的胎发金囊上,指尖发颤着打开,取出一缕白发——与他发髻中珍藏的“母赠胎发”放在一处,连分叉的角度都分毫不差。可他突然冷笑,将假胎发扔在地上:“冯典药,你可知真胎发遇紫草汁会泛金?”冯半山脸色煞白,这才知道自己早已暴露,他是刘后安插在太医院的人,一直替韩琦传递消息。

“娘……”他的声音哽在喉间,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闷响惊得烛火乱跳,“真是儿的娘……”他从袖中取出林昭昭托人送来的真胎发,遇紫草汁果然泛金,与自己身上的胎记完全吻合,真相终于水落石出。

冯半山抬头,看见他脸上的泪砸在血书上,将“鸩杀吾夫”四个字晕染成模糊的红。血书的夹层里,藏着李氏的亲笔信,说韩琦是她的亲弟弟,因嫉妒她得宠而痛下杀手,这层血缘关系让仁宗浑身发冷。

地门闭合的第三日,将军府正厅的琉璃灯依旧晃着珍珠坠子。顾廷远站在廊下望月亮,腰间玉佩的穗子被风卷起又落下,像在丈量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玉佩里藏着韩琦与刘后谋反的密信,是林昭昭从竹简中找到的,这才是能定他们死罪的铁证。

林昭昭坐在窗下抄药方,腕间银镯映着月光。她突然停笔,望向西南方向——那里是大内的红墙,是母亲被困了二十年的地方。风里有若有若无的紫草香飘来,混着远处更漏的声响,像一句终于要被说出口的真相。苏玉容已在昨夜带着部分竹简入宫,与仁宗相认,姐妹二人将联手揭开韩琦与刘后的阴谋,而地门开启的那一刻,没有哭声,只有沉冤得雪的寂静,和即将破晓的天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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