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书阁 > 现言小说 > 棺中血书:哑女将军共破局 > 第37章 千手不言那夜灯
换源:


       地门闭合的第三夜,将军府西跨院灵堂的檀香燃到第七寸。林昭昭跪在蒲团上,指尖抚过母亲牌位下的檀木暗格。牌位背面的刻痕硌得她掌心发疼——那是她昨夜用银簪硬抠开的,木渣混着血珠渗进指缝,倒比寻常更烫些。暗格里躺着半卷绢帕,边角的茜草染已褪成浅粉,却还留着母亲惯用的沉水香。

她展开时,绢帕中央的墨线突然凸起——原是双层织就的夹层,内层密密麻麻绣着三十六种手势图:第一式是食指微勾,掌心朝内;第二式五指并拢,腕骨扭转三十度……每一式旁都标着“七月十五”“西偏殿”“韩相”等朱笔小楷。更惊人的是,绢帕边角绣着极小的“奶娘沈”三字,是母亲用金线挑的,沈婆竟不是普通老仆,是母亲早已安排好的传讯人!

窗外传来更夫老秦的梆子声,三长两短,是“平安”的暗号。林昭昭将绢帕按在胸口,心跳撞得肋骨生疼——这是母亲当年在李氏身边当差时,与宫中哑女传讯的密谱。她曾听乳母说过,先皇病重那夜,母亲就是用这套手势,将“参汤有异”的消息传给了父亲。可乳母临终前偷偷告诉她,老秦是韩琦的眼线,“平安”暗号实际是“已监视”的信号,母亲早已知晓,却故意让他留在府中,反借他传递假消息。

更声未落,她已裹紧月白披风。灵堂后墙的狗洞被她用砖虚掩着,风灌进来,带起供桌上的黄纸,扑簌簌落在她脚边。黄纸背面,用指甲刻着“绣房地下有密道”,是母亲生前藏的,她今日要走的,根本不是地门,而是绣房的秘密通道。

洗衣房的窗棂漏着灯油味。林昭昭贴着墙根走,青石板的凉透过绣鞋渗进脚心。门内传来搓洗声,她顿住脚步,用右手食指轻叩左腕——这是暗谱第一式“李氏旧影”。搓洗声戛然而止,门“吱呀”开了条缝,沈婆的脸从阴影里浮出来。老妇的眼睛像两口枯井,却在看见林昭昭手势的瞬间,泛起水光。她伸出布满皴裂的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林昭昭的手背——那是回以“血脉未绝”之式。

“昭昭姑娘。”沈婆的声音哑得像砂纸,却带着颤音,“当年在尚衣局,你母亲教我这套手势时,总说……说要留给能替我们说话的人。”她的袖中滑出半块玉佩,是李氏的凤纹玉,沈婆竟是李氏的奶娘!当年苏玉容被韩琦偷换身份,是沈婆冒死将她送出宫,这才保住李氏的次女。

林昭昭眼眶发热。她比出“今夜子时,绣房”的手势,沈婆立刻点头,眼角的泪在灯影里闪了闪。沈婆转身时,故意将洗衣盆打翻,水渍在地上漫出“韩府有伏”的字样,林昭昭看在眼里,悄悄将腰间的银针换成了玄铁短匕。

绣房的烛火直到亥时才亮起来。林昭昭坐在主位,面前摆着十块素白帕子。绿枝端着漆盘进来时,铜盘底的紫丝线叮当作响——那是她特意从库房翻出的,颜色与宫中西偏殿的紫草香相近。“各位阿婆。”林昭昭执笔在帕上画了朵六瓣紫花,又抬头看向围坐的老仆们,“将军府月钱薄,我想着绣些帕子换银钱贴补,各位若不嫌弃……”

张妈摸了摸帕子,眯眼道:“这花针脚讲究,中间要叠三层线?”张妈是苏玉容的陪嫁嬷嬷,故意试探“三层线”的暗语——这是韩琦约定的“地门开启”信号。林昭昭点头,指尖在帕角轻点两下——这是暗谱里“七、三”的暗号,实际是“血井为陷阱”的警示。

绿枝立刻接话:“张阿婆好眼力!中间要七根线叠三层,花芯得藏个‘戌’字结。”她边说边比了个“时辰”的手势,沈婆低头绣帕的手顿了顿,针脚明显密了三分。这“戌字结”是假,沈婆实际在绣“佛堂密道”的路线,针脚的疏密对应着密道的转弯角度。

窗外传来更声,老秦的梆子敲得比往日慢半拍:“咚——咚——咚——”三短,“咚——”一长,“——”两停。林昭昭耳尖微动,这是“密道将启”的信号,却是老秦故意传的假消息,韩琦的人已在地门设伏,就等她们自投罗网。她垂眸看帕,第三块帕子的边缘已被沈婆绣上黑线回环,正是“佛堂为真”的暗码,提醒众人别去地门。

“姑娘们聊得热闹?”绣房的门被推开,苏玉容的鎏金护甲划过门框,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她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婆子,手里端着茶盘,青瓷盏底泛着可疑的蜡光——林昭昭认得,那是韩府惯用的“听蜡”,融了能粘下谈话声。可苏玉容的护甲缝里藏着点银砂,是她给林昭昭的暗号:“婆子是韩谍,茶里有药”。

“嫂嫂。”林昭昭起身福了福,“我见阿婆们夜里冷,煮了姜茶。”阿水从后厨端着新茶进来时,袖口还沾着灶灰。她接过苏玉容的茶盘,指尖在盏底一摸,便皱起眉头:“这茶凉了,我去换热的。”转身时,她的手腕在茶盏上一擦,蜡层遇热融化,顺着指缝滴进铜盆。阿水是顾廷远的人,故意融蜡是为了破坏“听蜡”,同时在铜盆里留下“西华门有接应”的刻痕。

苏玉容的指甲掐进掌心。她盯着阿水的背影,又扫过桌上的帕子,突然冷笑:“绣紫花?倒和西偏殿的紫草香一个颜色。昭昭妹妹,你莫不是想……”她的话没说完,故意停顿,是在提醒林昭昭“韩琦的人在窗外”。

“嫂嫂说笑了。”林昭昭将帕子拢进竹篮,“不过是见阿婆们手巧,想讨个吉利。”她的手指轻轻搭在篮沿,那是让绿枝“速藏”的暗号。绿枝会意,将藏有密道图的帕子塞进竹篮夹层,外层放了张假的地门图纸,故意让窗外的人看见。

苏玉容没再说话,转身时裙角带翻了茶盏。褐色的茶水泼在青砖上,像一滩凝固的血。茶渍里混着苏玉容偷偷撒的“显影粉”,遇热会显出“沈婆可信”四个字,林昭昭看在眼里,知道苏玉容已彻底倒向她们。

柴房的血腥味是在丑时漫开的。林昭昭被绿枝摇醒时,窗纸上还印着残月的影子。“沈婆被拘了。”绿枝的声音发颤,“苏夫人说她通敌,用针戳她指尖……”林昭昭的手扣住床沿,指甲几乎嵌进木头里。她摸黑穿上外衫,腕间银镯撞出细碎的响。走到廊下时,风里飘来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是炭火烧红的气味。

“说!”苏玉容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刀,“那些手势是什么暗号?”“……”“不说?”“滋——”林昭昭的脚步顿住。那是炭钳灼肉的声音,混着沈婆压抑的闷哼,刺得她耳膜生疼。可她知道,沈婆的指尖早涂了她给的“防灼膏”,闷哼是装的,目的是拖延时间,让韩琦以为她在逼供,放松警惕。

她闭了闭眼,转身回房,将未送出的帕子扔进炭盆。火苗舔过紫丝线,腾起一缕青烟,像母亲当年在火场里飘走的帕角。这帕子是假的,真的密道图早被沈婆缝进了绿枝的袖口。

“姑娘。”阿水端着竹篮进来,“明日要给前院送药膳,竹篮底有夹层。”她掀开篮底,露出一层油纸,“我用面糊粘了暗码,老秦巡夜时会‘不小心’掉在将军道上。”油纸正面是“地门仅开一刻,火令为钥,内有血井”的假消息,背面用紫草汁写着“佛堂卯时见,带李氏玉佩”,老秦是韩琦的人,只会把正面消息传给韩琦。

林昭昭摸出笔,在油纸上迅速画下假消息,墨迹未干,便将油纸塞进夹层。阿水点头,提篮转身时,袖中滑出半块碎瓷——那是沈婆当年教她绣活时,用来挑线头的,实际是开启佛堂密道的钥匙,碎瓷的缺口对应着佛堂香炉的纹路。

顾廷远捡到竹篮时,雨已经下起来了。他蹲在廊下,借灯笼的光看清油纸上的字,指节捏得发白。陈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将军,冯公公的信鸽刚到,说紫草香已燃至最后三寸。”“备马。”顾廷远将油纸塞进怀里,“告诉陈副将,子时三刻在西华门候着。”他抬头望向林昭昭的绣房,窗纸上映着个单薄的影子,像株在风里晃的芦苇,却怎么也折不断。

其实顾廷远早从冯半山那知道油纸是假的,让陈副将在西华门候着是为了引开韩琦的注意力,他自己则会带着真证据从佛堂密道入宫,与仁宗汇合。

三更天的雨下得急,打在青瓦上像无数把碎玉。林昭昭跪在灵堂,母亲的棺木在烛火里投下巨大的影。她取出棺底的玉环,嵌入机关,听见“咔嗒”一声——最后一卷竹简滑出来,上面的字是母亲的笔迹:“手语非止传信,乃魂火不灭。”竹简的背面,刻着“十二老仆皆李脉”,围在绣房的老仆们,都是李氏当年的旧部,今夜要一同见证真相大白。

她咬破指尖,在素帕上写:“真相将出。”血珠落在帕子上,晕开一朵小红花。绿枝拿过帕子,拆了自己的袖口,将帕子缝进内衬:“明日药车的春桃要出宫采办,我和她说好了,这帕子会塞进她的里衣。”春桃是仁宗的人,会把帕子直接呈给皇帝。

烛火突然“噼啪”爆响,火星溅在窗纸上,映出外面的人影——是十二个老仆,站在雨里,浑身湿透。她们的手都缠着布,血从指缝渗出来,在雨幕里连成红线。这血是故意弄的,用来掩盖藏在布下的银簪,十二根银簪拼起来是“李”字,是李氏血脉的象征。

为首的沈婆抬起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张——那是“天知”的手势。一个,两个,三个……十二双手陆续抬起,在雨里比出同样的姿势。雨水顺着她们的白发流下来,模糊了脸上的血,却清晰地映着眼里的光。

林昭昭站在窗前,望着那片沉默的“森林”。她举起手,回以“天知”之式。此时,苏玉容也站在廊下,悄悄比了个“姐妹同心”的手势,她的裙角沾着佛堂的檀香,早已去密道确认过安全。

雨水打在窗玻璃上,她却听见无数声音在耳边炸响——那是母亲的,父亲的,沈婆的,老秦的(老秦实际被顾廷远策反,今夜会倒戈),所有被捂住嘴的人,终于要开口说话了。

雨一直下到四更。林昭昭合眼小憩时,听见院外传来锁头的轻响。她知道,苏玉容的人已经开始封锁仆役院落了——这是故意做给韩琦的眼线看的,让他以为她们被困,放松戒备。

但没关系——天快亮了,佛堂的密道已通,仁宗的人在宫外候着,韩琦的伏兵在地门空等,而真相,从来不怕见光。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