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门主的‘自然拳’,竟能引天地之气为己用,老衲佩服。”方丈捻着转动的佛珠,语气里满是真切的赞叹。万苍澜缓缓睁开眼,抬手擦了擦汗,青色内力的余韵让他指尖还泛着轻颤:“方丈的‘易筋经’稳如磐石,晚辈也只是借了少室山的山势,才勉强能与您僵持。”
这一场内力比拼,终究是难分高下。
第三日决胜时,少室山巅的风比前两日更烈,吹得藏经阁的檐角铁马“叮铃”作响,像是在为这场终局较量敲着鼓点。万苍澜依旧是那身靛青色布衫,只是今日束发的粗麻带紧了些,乌发被风掀起几缕,却丝毫不乱他的目光——他双目微眯,瞳仁里映着方丈的身影,连对方袈裟上金丝莲花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周身气息也悄然变了:不再是前两日的柔和绵长,而是像拉满的弓弦,看似平静,却藏着一触即发的劲道。
方丈显然也做好了全力一搏的准备,他双手缓缓张开,绛红色袈裟在风中绷得笔直,掌心泛起淡淡的金芒——这是“大力金刚掌”的蓄力之兆,比昨日拆招时的力道更盛。“阿弥陀佛,万门主,得罪了。”他低喝一声,右腿往后踏出半步,脚掌重重踩在青石板上,竟留下一个浅坑,接着右手猛地拍出!
掌风瞬间呼啸而至,带着“大力金刚掌”独有的刚猛气劲,像是真有一头猛虎从掌间扑出——沿途的空气被压得“嗡”鸣,地面的碎石子被卷得乱飞,连万苍澜额前的碎发都被吹得贴在脸颊上。这一掌没有半分虚招,直取万苍澜心口,显然是想以最快速度分出胜负。
万苍澜却不慌不忙,脚下骤然使出“流云步”——只见他左脚尖轻轻点地,身形像被风吹动的柳叶,往右侧滑出三尺,恰好避开掌风的正锋。那掌风擦着他的布衫掠过,“啪”地打在身后的古松上,松枝应声折断,断口处还带着被掌力震出的焦痕。他避开的同时,目光始终锁在方丈身上:看他出掌时肩膀的倾斜角度,听他呼吸的节奏,连他喉结滚动的频率都记在心里——“大力金刚掌”刚猛有余,却需借换气之机蓄力,这正是它的破绽。
果然,方丈第一掌落空后,需吸气调整内力才能出第二掌。就在他胸口微微起伏、喉间刚要吸入气息的那一瞬间,万苍澜动了!他猛地收势,原本舒展的身形骤然绷紧,像蓄势的猎豹般欺身而上——脚下的青石板被他踏得发出“咔嚓”轻响,身形快得只剩一道靛青色残影,连风都追不上他的速度。
途中,他右手骤然变势:原本握拳的手缓缓展开,掌心朝下,指尖微微弯曲,正是“自然拳”中“化刚为柔”的绝技“卸山掌”。这掌法看似轻飘飘的,实则将周身内力都凝在掌心三寸处——他手臂上的青筋不再是蜿蜒的溪流,而是像紧绷的琴弦,隐隐透着青色的内力光泽,连掌风都变得极淡,仿佛怕惊动对方。
眨眼间,万苍澜已到方丈身前。此时方丈刚吸进半口气,内力还没来得及运到掌心,想退已是来不及。万苍澜的掌,就这么看似轻柔地落在了方丈的左肩——没有巨响,没有气浪,只有一声极轻的“噗”,像一片羽毛落在磐石上。
可方丈的身子却猛地一震!他只觉一股看似温和、实则锐利如针的内力,顺着肩头的经脉瞬间钻入体内,精准地撞上他正在流转的“易筋经”内力——那股内力像是突然被掐住了喉咙,气劲猛地滞住,半息之间竟无法流动。他脸色“唰”地变得煞白,嘴角隐隐渗出一丝血迹,握着佛珠的手也松了些,佛珠“哗啦”掉了两颗在地上。
万苍澜见状,立刻收掌后退,回到三尺之外,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是掌心的青色内力缓缓褪去,额角多了些细密的汗珠——这一掌需精准把控力道,既要震滞对方内力,又不能伤其经脉,耗损的心神比硬接一掌还多。
方丈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理顺体内滞涩的内力,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看向万苍澜的眼神里没了轻视,只剩真切的敬佩:“万门主这一掌,既破了老衲的内力,又留了余地,‘自然拳’的精妙,老衲今日算是彻底服了。”
风依旧吹着,檐角的铁马还在响,只是这一次,胜负已分。
经此一战,少林方丈双手合十,对着万苍澜行了一礼,承认“自然拳”的精妙。万苍澜收起黑底金字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转身下山,那袭靛青色布衫在风中飘动,背影透着一股傲然之气。自那以后,万法门在江湖中站稳脚跟,再也无人敢小觑,而万苍澜的传奇故事,也在江湖中口口相传,激励着一代又一代的万法门弟子。
到了二代门主万惊鸿手中,万法门的威名更盛,盛到什么地步?江南水乡的乌篷船上,穿粗布衣裳的小儿摇着橹,都能随口哼出“万门惊鸿,腿破长空”的童谣;码头边说书的先生,只要一讲起“万惊鸿踢寨”的故事,茶桌旁的茶客们准会放下茶杯,听得连茶凉了都忘了喝——这万惊鸿,早成了江湖人眼里“快意恩仇”的活招牌。
若说初代门主万苍澜是“清风拂柳”的温润——连出拳都带着水乡的软意,那二代门主万惊鸿,便是“疾风穿林”的悍烈,往那一站,浑身都透着股“敢挡我路,便让你吃些苦头”的冲劲。
他生得一副天生的江湖侠者骨相,比万苍澜高了足足大半个头,站在演武场的青石地上,挺拔得像秦岭深处扎根百年的青松——不是江南庭院里修剪得规整的矮松,是能扛住暴风雪的苍劲青松。肩背宽得能稳稳扛起两袋装满稻谷的麻袋,胳膊上的肌肉线条藏在劲装下,一动就隐约显出紧实的轮廓;腰却收得极窄,像是被老天特意捏出的“束腰”,一身墨色劲装穿在身上,恰好勾勒出这“宽肩窄腰”的利落身形,连走路时衣摆摆动的弧度,都透着股说不出的劲爽。
那身墨色劲装也不是寻常江湖人的样式,是他特意让门中裁缝改的——用粗麻布混着三成真丝棉织成,粗麻布耐砍耐刮,真丝棉又能吸汗透气,哪怕在岭南的毒日头下练上三个时辰,也不会闷得难受。袖口和裤脚都用同色的粗布缝了三道加固的纹路,针脚密得能数清,那是他常年踢腿、劈砍磨出来的经验——早年没缝加固纹时,他一场架打下来,袖口准会被兵器划开个大口子,后来索性让裁缝多缝几层,久而久之,这倒成了他独有的样式。
腰间束着的牛皮腰带更见心思,是三寸宽的老牛皮,摸上去硬挺却不硌人,显然是盘了好些年的旧物。腰带扣是黄铜打的兽首样式,雕的是只张嘴的猛虎,虎眼用黑玛瑙嵌着,虽经常年摩挲,黄铜已泛出温润的包浆,可猛虎的气势半点没减,反倒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悍勇。最惹眼的是腰侧挂着的无鞘短剑——剑身是西域来的精铁,泛着冷森森的光,哪怕在阳光下看,也透着股寒气;剑柄缠着三股拧成的黑绳,绳结打得紧实,是为了握剑时不打滑,绳尾坠着段一尺长的朱红色剑穗,穗子用的是江南最好的真丝,颜色艳得像火。
他走起来时,剑穗便跟着晃荡,“哗啦啦”地扫过墨色劲装的布料,声音脆亮得能传出去老远——去茶馆时,没等他进门,掌柜的光听这剑穗声,就知道是他来了;去剿匪时,匪徒们听见这“哗啦啦”的响,心里先怯了三分。这剑穗像在替他宣告“我来了”,半点不藏着掖着,就像他的性子,有话直说,有仇速报,透着股不拘小节的爽快劲儿。
有回他在演武场教弟子踢腿,一个新来的弟子怕出错,动作放得极慢,他直接走上前,墨色劲装的衣角扫过弟子的鞋尖,朱红剑穗“啪”地打在自己的腰带上:“怕什么?腿踢出去,要么踢中目标,要么被人挡回来,缩着脚算什么江湖人?”说话时,他腰间的兽首腰带扣反光,映得他眉眼更显英挺,那股悍烈又爽快的劲儿,看得弟子们心里发烫,练腿的力道都足了几分。
再看他的模样,更是自带一股慑人的英气。浓眉如墨,不是细巧的弯眉,而是粗粗的剑眉,眉峰向上挑着,哪怕不说话,也像带着股冲劲;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笑起来时眼角会堆起两道浅纹,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痞气——比如跟弟子们在演武场开玩笑时,他会挑眉说“你这腿法,连村口的狗都踢不跑”;可一旦沉下脸,那笑意瞬间消失,眸子便像淬了寒星的钢刀,冷得能让人打哆嗦,当年江南“铁臂帮”帮主跟他叫板,只被他这么盯了一眼,手里的铁尺都差点掉在地上。
他的下颌线锋利得像用刀削过,线条干净利落,唇边总留着半指长的淡青色胡茬,不是懒得刮,而是他觉得“留着更显精神”——用他的话说,“江湖人嘛,哪有功夫天天对着镜子剃胡子”。连束发的带子都透着他的性子,不是文人用的丝绸带,而是条黑色的皮质带子,带子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想来是打斗时被兵器划到的,他却没换,依旧天天用它把乌发高高束起,发尾偶尔会垂下来几缕,被风一吹贴在颈间,反倒添了几分野气。
有回他去苏州城的茶馆喝茶,刚进门,穿长衫的掌柜就笑着迎上来:“万门主,还是老样子,一壶龙井,两碟花生?”他摆摆手,往靠窗的桌子一坐,墨色劲装的衣角扫过凳面,朱红剑穗晃了晃,随口应道:“再加碟酱牛肉,要切厚点的。”邻桌的茶客们偷偷看他,没人敢上前搭话,却都在心里赞一句“这才是江湖侠者的模样”——他不用刻意摆架子,光那身行头、那股气势,就自带“不好惹”的气场,却又不让人觉得凶,只觉得“这人靠谱,有事找他准没错”。
也难怪江湖人都说,万惊鸿就像一阵风,来得快,去得烈,带着江南人的底子,却长了颗闯荡天下的胆,半点没有水乡人的温吞——这样的人,注定要让万法门的名声,借着他的腿风,刮得更远。
万惊鸿打小就不是安分的性子,别家弟子跟着师父练基础拳架时,他总爱溜去藏经阁的角落,盯着那本泛黄的“风云腿”图谱发呆。那图谱是初代门主留下的孤本,纸页都脆得怕碰,他却能捧着看一下午,连师父喊他吃饭都听不见——别人觉得“风云腿”难练,光“借风势”这一步就卡了无数人,他却偏觉得“这腿法够劲”,非要啃下这块硬骨头。
从十二岁起,演武场的月亮就成了他最熟的伴。每天天不亮,他就揣着两个麦饼去演武场,先扎半个时辰的马步,再对着木桩练踢腿——一开始没掌握窍门,脚尖踢得生疼,连鞋尖都磨破了好几双,可他半点不喊累,只在晚上回房时,用热水泡着肿起来的脚,第二天照样准时出现在演武场。后来他摸清了“借风势”的门道:起腿时要顺着风向转腰,脚尖绷直的瞬间吸气,让内力顺着腿骨往脚尖聚,练到后来,哪怕是无风的日子,他也能借着自己的动作带起风,脚尖劈在半尺厚的杨木板上,“咔嚓”一声就能劈出裂痕,木板断面还留着清晰的鞋尖印。
落地的功夫更费劲儿。“风云腿”讲究落地凝力,他就踩着演武场的青砖练——一开始脚掌踏下去,青砖只微微震动,他就每天加练内力,把“自然拳”的内力心法融进腿法里,渐渐的,脚掌落地时能震得青砖边缘裂出细纹,到十七岁那年,他一记“震地腿”下去,演武场中央的青砖竟直接碎成了小块,吓得旁边练拳的弟子都停了手。最绝的是练“腿风”时,他站在演武场中央,闭着眼踢腿,内力顺着腿风扫出去,周围丈内的灯笼都被腿风带得转圈,烛火却半点没灭——这是“风云腿”练到极致的征兆,人影看似没动,腿风却已护住周身,连苍蝇都飞不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