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惊鸿这才松了手,往后退了半步,依旧站得笔直,墨色劲装沾了点尘土,却丝毫不影响他的气势。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哼哼唧唧的“黑熊”,语气带着警告:“把你抢的粮食、掳的百姓都放了,再解散黑风寨,不然下次,就不是按你脸这么简单了。”
“黑熊”连忙点头,连滚带爬地起来,捂着胸口和脸,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只敢唯唯诺诺地应着:“是是是,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收了“黑风寨”的第二天,万惊鸿连口气都没歇,就骑着枣红马往沙漠赶——“流沙帮”盘踞在岭南以西的戈壁沙漠里,专挑商队走的丝绸之路下手,不仅抢货物,还会把反抗的商队成员推进流沙陷阱,连尸骨都找不到。有人说他们“来无影去无踪,比沙漠里的蝎子还狠”,可万惊鸿偏不信这个邪,只凭着山下商队留下的马蹄印,就追进了茫茫沙漠。
沙漠里的日子,比岭南山林的瘴气和毒虫更难熬百倍。白日里,太阳像个烧红的铜盘悬在头顶,把漫天黄沙烤得发烫,脚刚踩上去,滚烫的沙粒就透过墨色劲装的靴底往上渗,烫得人脚趾发麻,像踩在烧红的烙铁上。万惊鸿每走一步,都得先试探着落脚,靴底与沙子摩擦时,还会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沙子都在发烫。
他那身墨色劲装,本是耐脏耐磨的料子,可在沙漠里晒了两天,就褪成了发灰的浅黑色,后背的布料被汗水浸透了又晒干,反复几次后硬得像块薄木板,用手一摸,能摸到一层细密的盐霜——那是汗水里的盐分凝结而成,蹭在指尖发涩。连束发的黑色皮绳都被晒得变脆,偶尔被风吹动,还会掉下来几缕碎皮屑。
到了夜里,沙漠又骤然变了脸,寒风像刀子似的往骨缝里钻。万惊鸿没有多余的衣物,只能裹着之前商队送的粗羊毛毯——那毯子又旧又硬,边缘还掉着毛,上面沾着不少沙粒,裹在身上硌得人难受,却聊胜于无。他靠在枣红马的脖颈旁打盹,马儿也累得没了往日的精神,耷拉着耳朵,睫毛上沾着沙尘,连啃地上稀疏的骆驼刺时,都显得有气无力,偶尔还会轻轻打个响鼻,像是在跟主人诉苦。
渴是最磨人的。他皮囊里的水早就被晒得温热,晃一晃能听见水与皮囊摩擦的“哗啦”声,喝进嘴里时,带着股皮囊特有的腥气,还混着点沙子的粗粝感。可他舍不得多喝,每次只拔开塞子抿一口,让温热的水慢慢润过干裂的嘴唇——他的嘴唇早就起了一层白痂,有的地方还裂了小口,一碰到水就隐隐发疼,可他只是皱皱眉,又把塞子紧紧塞回去,生怕浪费一滴。
饿了就更难熬。怀里的干麦饼是出发前揣的,早就硬得像块石头,用手掰都得费不小的劲。他每次只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饼渣混着嘴里的沙粒,硌得牙龈发疼,咽下去时更是刮得喉咙生疼,像有无数根细刺在扎。可他不敢多吃,怕吃完了没力气赶路,只能靠着这点干粮撑着,偶尔实在饿极了,就揪几根骆驼刺的嫩尖,放在嘴里嚼着,那点微涩的汁水,竟也成了难得的滋味。
三天三夜,他没合过一次完整的眼。困了,就靠在马背上眯一会儿,最多半个时辰,就会被刺骨的寒风或马儿的动静惊醒。他的眼里布满了血丝,眼白上还沾着细小的沙粒,可每次睁开眼,目光依旧锐利得像鹰,紧紧盯着前方起伏的沙丘。有时候风沙太大,“流沙帮”留下的马蹄印被埋得一干二净,他就蹲下身,用手指拂开表面的浮沙,凭着沙地上残留的细微蹄印纹路,还有风吹过沙丘时留下的痕迹,一点点判断方向——他知道,只要不丢了踪迹,就一定能追上那些作恶的匪徒。
枣红马的马蹄也磨出了血,每走一步都有些踉跄,万惊鸿就偶尔停下来,从劲装的夹层里摸出块干净的布条,小心翼翼地缠在马蹄上。他摸着马儿的鬃毛,声音沙哑却坚定:“再坚持坚持,等收拾了流沙帮,咱们就找水喝,找草吃。”马儿像是听懂了,轻轻蹭了蹭他的手,又迈开了步子。
就这样,一人一马,在茫茫沙漠里执着地追着,把风沙、饥渴、疲惫都抛在身后,眼里只有一个目标——追上“流沙帮”,还商队一个公道,还沙漠一片安宁。
终于在第四天清晨,他远远望见了一处绿洲——几棵胡杨树下有片小小的水洼,“流沙帮”的人正围着水洼喝水,十几匹骆驼拴在树旁,驼背上还堆着抢来的丝绸和茶叶。万惊鸿心里一紧,赶紧勒住马,躲在沙丘后面观察——“流沙帮”的帮主是个瘦高个,脸上蒙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手里握着柄弯刀,正骂骂咧咧地踹身边的小喽啰。
没等“流沙帮”的人喝完水,万惊鸿已骑着马冲了过去。枣红马嘶鸣一声,马蹄踏得沙子飞溅,他抽出腰侧的短剑,大喊一声:“流沙帮的,拿命来!”小喽啰们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往骆驼后面躲,只有那帮主还算镇定,挥着弯刀就冲了过来。
可他刚跑两步,就瞥见旁边的流沙地——那片沙地看着和普通地面没两样,底下却是能吞人的软沙。帮主眼珠一转,突然往流沙方向跑,想把万惊鸿引进去。万惊鸿哪会让他得逞?他猛地翻身下马,墨色劲装在风中一展,脚下“风云腿”瞬间施展开来——左脚尖轻轻点地,身形像箭似的窜出去,先一步拦在帮主身前,左腿猛地抬起,脚尖对着帮主的膝盖踢去。
“咚”的一声,脚尖正好踹在帮主的膝盖外侧,帮主疼得“嘶”了一声,脚步瞬间顿住。没等他反应过来,万惊鸿右腿又紧接着抬起,连踢三下:第一脚踹在他握刀的手腕上,弯刀“当啷”掉在沙地上;第二脚踹在他的胸口,帮主闷哼一声,身子往后仰去;第三脚则踹在他的脚踝上,“咔嚓”一声脆响,帮主再也站不稳,“扑通”摔在沙地上,溅起一片黄沙。
万惊鸿收腿站在他面前,墨色劲装的裤脚沾了不少沙子,他却连拍都没拍,只是低头盯着地上的帮主。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座铁塔般挡住了帮主面前的光线。帮主躺在沙地上,看着万惊鸿布满血丝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又摸了摸疼得钻心的膝盖和脚踝,终于怕了——他之前听说“万门惊鸿”腿法厉害,还以为是江湖传言,直到此刻亲身体验,才知道对方有多可怕。
他挣扎着从沙地上爬起来,“扑通”跪在万惊鸿面前,黑布从脸上滑落,露出一张满是惊恐的脸,声音发颤:“大侠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抢商队了!求您饶我一命!”
万惊鸿看着他狼狈的模样,又瞥了眼躲在树后的小喽啰,冷声道:“把抢来的东西还给商队,解散流沙帮,再敢踏入沙漠半步,我定取你性命。”
帮主连忙磕头,额头撞在沙地上“砰砰”响:“是是是!我这就去办!再也不敢了!”
短短半年,万惊鸿就凭着一双“风云腿”,在岭南闯出了响当当的威名——连山林里的猎户都知道,只要听见“万惊鸿来了”,再凶的匪徒都会吓得腿软。他先是在“黑风寨”踹变形了铁皮门,把“黑熊”按在地上服软;又在沙漠里追了“流沙帮”三天三夜,用“连环踢”让帮主跪地求饶,接着便马不停蹄地扎进岭南的深山,对着剩下的十六座山寨挨个“敲门”。
有座“鹰嘴寨”,是岭南十八寨里出了名的“硬骨头”——它把山寨建在鹰嘴崖的顶端,那悬崖三面都是峭壁,只有一条窄石阶能上去,还在山腰最陡的地方设了滚石阵。阵前的崖壁上,全是之前官府剿匪时留下的血痕,磨盘大的石头堆在崖边,匪徒们守在上面,手里握着粗木推棍,见人靠近就往下推石,光是被砸断腿、砸伤腰的官兵,就有足足几十人,后来再没人敢轻易靠近。
万惊鸿找到鹰嘴崖那天,天刚蒙蒙亮,崖下的雾气还没散。他刚站在石阶入口,崖顶就传来匪徒的叫嚣:“哪来的野小子,不怕死就上来!”话音刚落,“轰隆隆”的巨响就滚了下来——磨盘大的石头裹着尘土,从崖顶直冲而下,有的石头撞在崖壁上,碎成好几块,飞溅的碎石子像暗器似的往四周蹦,没一会儿,烟尘就遮住了半空中的太阳,连脚下的石阶都看不清了。
可万惊鸿却半点没慌。他往后退了半步,墨色劲装的衣角被风吹得贴在腿上,接着脚下轻轻一点,“流云步”瞬间施展开来——那步法本就以“轻、巧、快”见长,此刻在滚石间更是如鱼得水。他身形轻得像片被风吹动的柳叶,左脚刚踏上一块正在滚动的石头,借着石头的惯性,右脚就往旁边一蹬,整个人瞬间飘出三尺远,正好避开另一块从斜上方砸来的巨石。那巨石“砰”地砸在他刚才站的地方,石阶瞬间裂出一道缝,碎石子溅到他的劲装上,他却连眼神都没眨一下。
往上冲的同时,他手里始终攥着腰侧的无鞘短剑——剑穗上的朱红被烟尘染得发暗,却依旧醒目。崖顶的匪徒见石头砸不中他,又开始射箭,箭矢“嗖嗖”地往下飞,有的擦着他的耳边掠过,有的钉在石阶上。万惊鸿不慌不忙,手腕轻轻一翻,用剑鞘精准地挡开箭矢,“当啷”一声,箭矢被弹飞出去,落在崖下的草丛里。有次两支箭同时射来,他干脆左脚尖点石跃起,在空中翻身时,剑鞘同时磕飞两支箭,落地时正好踩在一块刚滚下来的石头上,借着势头又往上冲了几步。
就这样连躲带冲,没一会儿就到了滚石阵前。守阵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匪徒,手里握着根碗口粗的木推棍,正准备推下一块更大的石头。万惊鸿眼神一厉,左腿猛地抬起,脚尖绷直如刀,“唰”地一下踹在匪徒的手腕上——那匪徒只觉手腕一阵剧痛,木推棍“当啷”掉在石阶上,还没等他喊出声,万惊鸿又补上一脚,踹在他的膝盖后侧。匪徒“扑通”跪倒在地,接着又被万惊鸿顺势一脚踹下山坡——好在这处山坡坡度不陡,还长着不少灌木丛,匪徒滚了几下就被灌木拦住,只是摔断了腿,没丢性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地喊着“饶命”。
崖顶的匪徒们见守阵的人被踹下去,又看着万惊鸿像天神似的顺着石阶往上冲,顿时慌了神,有的扔下推棍就往山寨里跑,有的甚至想往悬崖下跳,却被同伴拦了下来。万惊鸿没给他们逃跑的机会,顺着石阶快步追上,到了山寨门口,他右腿往后一撤,接着猛地往前一踹——“砰”的一声巨响,那扇用松木做的寨门被踹得往里凹陷,门闩“咔嚓”断成两截,寨门轰然打开。
进了寨,他更是如入无人之境:遇到举刀冲来的匪徒,他就用“旋风踢”扫他们的腿;遇到想躲的匪徒,他就用“连环踢”踹他们的手腕,没一会儿,寨子里的匪徒就倒了一片,个个抱着腿或手腕哀嚎。寨主躲在聚义厅里,想从后门逃跑,却被万惊鸿堵了个正着。万惊鸿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寨主“扑通”趴在地上,回头一看,见万惊鸿手里的短剑正指着自己的喉咙,顿时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喊“服了”。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鹰嘴寨”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万惊鸿站在聚义厅中央,墨色劲装沾了些尘土,却依旧挺拔如松,他看着满地跪地求饶的匪徒,冷声道:“把抢来的粮食和百姓都交出来,再把滚石阵拆了,不然,就不是断腿这么简单了。”匪徒们连忙点头,连大气都不敢喘——这一天,他们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叫“万门惊鸿,腿破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