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议论纷纷,看周文举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周明堂更是吓得脸色煞白。
我的小祖宗啊!
你这是要干什么啊!
写不出来也就罢了,怎么还敢当众讥讽李家的大才子!
这不是把人往死里得罪吗?
李伟的脸,更是在一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本想看周文举的笑话,却没想到,自己反倒被一个六岁的奶娃娃,当着全县城有头有脸的人面前,给狠狠地羞辱了一番!
说我格局低?
简直岂有此理!
李伟指着周文举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一个黄口小儿,乳臭未干,懂什么叫诗!懂什么叫格局!”
“我看你就是嫉妒我,故意在这里胡言乱语!”
面对李伟的恼羞成怒,周文举却依旧是一脸平静。
“李哥哥,你别生气。”
“读书人,当有容人之量。”
他没有理会暴跳如雷的李伟,而是转过身,对着主位上的县令和满堂宾客,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圣人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农人,乃国之根本。”
“我们每日所食之米,所穿之衣,皆是他们辛苦劳作而来。”
“我们读书人,就算不能为他们分忧,也断然不该心生鄙夷,甚至将他们视为草芥,将自己当成高人一等的‘状元郎’。”
“这,便是晚辈所说的格局。”
一番话,掷地有声!
虽然是从一个六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的,却让在场许多自诩读过几年圣贤书的大人们,都感到脸上火辣辣的,羞愧难当。
特别是主位上的陈县令,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好!
说得好!
这才是真正的士人风骨!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眼神里的欣赏,再也掩饰不住。
而李伟,则被周文举这番话,给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憋得青红交加,煞是精彩。
因为周文举引经据典,说的全都是圣人言,是读书人立身之本。
他要是反驳,就等于是在公然反对圣人!
这顶大帽子,他可戴不起!
看着李伟那副吃瘪的模样,周文举心里暗笑。
跟我一个中文系教授玩辩论?
你还嫩了点。
见状,李员外脸色阴沉,冷哼一声,“周家神童果然牙尖嘴利!”
“只不过,你说得轻巧,但倒是写首诗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你六岁小娃的大格局啊!”
这话让李伟瞬间回过神来。
“对啊!”
“你小子说的好听,我倒要瞧瞧,你能写出什么好诗来!”
其他富家子弟也纷纷附和。
“哼!我看这小子就是个样子货,只会耍嘴皮子!”
“没错!他要真有本事,刚才早就写出来了。”
“这小屁孩不过是嫉妒李公子罢了,他连擦屁股都不会,能写出什么好诗来?”
面对众人的质疑目光,周文举淡然一笑,清了清嗓子,用那清脆的童音,再次开口。
“刚才李哥哥作诗一首,文举听完,也偶得一首小诗。”
“便念出来,请诸位先生和长辈们,品鉴一二。”
他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大厅,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几分好奇和审视,重新聚焦在他身上。
这孩子,刚才那番话说得头头是道,难道,他真的能作出诗来?
不可能吧?
一个六岁的孩子,又不懂农事,能有多大才学?
刚才那番话,说不定是哪个大人提前教好的。
对,一定是这样!
不少人心里,都抱着同样的想法。
李伟更是冷哼一声,满脸不屑。
装神弄鬼!
我倒要看看,你能念出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来!
周明堂的一颗心,再次悬到了嗓子眼。
他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儿子,手心里全是汗。
成败,在此一举了!
周文举站起身,迈腾着小短腿,来到场地中央。
没有抑扬顿挫,没有摇头晃脑。
只是用最质朴,最纯粹的童音,一字一句,清晰地念了出来。
“锄禾日当午,”
第一句出口,平平无奇。
就像是在说一句大白话。
不少人脸上,已经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李伟的嘴角,更是勾起了一抹讥讽的冷笑。
果然,黔驴技穷了。
周文举却不管不顾,继续念道:
“汗滴禾下土。”
第二句,依旧是那么的直白,那么的朴实。
就像是一幅画,将农人在烈日下劳作的辛苦,直接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一些心思敏锐的人,已经微微皱起了眉头,似乎品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主位上的陈县令,更是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周文举深吸一口气,念出了最后两句。
那声音,仿佛带着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谁知盘中餐,”
“粒粒皆辛苦!”
轰!
短短四句,二十个字!
一气呵成,诗成,音落。
整个大厅,寂静无比,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文举这诗,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复杂的典故。
简单,直白。
但在众人眼中,越品越有滋味,感觉比许多宏篇巨制,都来得更加震撼人心!
汗滴禾下土……
粒粒皆辛苦……
在场的宾客,哪个不是锦衣玉食?
他们何曾想过,自己每日碗中那香喷喷的米饭,竟然是农人一颗汗珠一颗汗珠,换来的!
这首诗,就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剖开了那层奢华的表象,将最质朴残酷的现实,展现在众人面前!
“啪嗒!”
不知是谁,手里的酒杯没拿稳,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这清脆的响声,打破现场沉闷气氛。
整个大厅,瞬间变得嘈杂起来!
“天呐!”
“这……这诗……”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秀才,激动得浑身发抖,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此句,当为警世恒言!当为千古绝句啊!”
“老夫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自诩看淡世情,今日听闻此诗,方知自己是何等浅薄!何等无知!”
“惭愧!惭愧啊!”
老秀才说着,竟对着周文举的方向,深深地作了一揖!
他这一拜,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整个大厅,彻底炸了!
“说得好!”
“这才是真正的诗!言之有物,发人深省!”
“跟这首诗比起来,李公子刚才那首,简直就是无病呻吟,狗屁不通!”
“什么‘方为状元郎’?简直是笑话!”
“是啊,在周公子这诗面前,一切辞藻都显得那么花里胡哨,苍白无力!”
宾客们的情绪,被彻底点燃了。
他们看向周文举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和质疑,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震惊与敬佩!
这小娃娃何止是什么神童啊?
分明就是圣人转世,文曲星下凡啊!